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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突破到元婴期后,就要去面对百年前许诺见的道侣,而她早已经陨落。
你停滞不前,只是在逃避现实。”
大汉闻言,身体一晃,颓然坐倒在地,嚎啕大哭。
“苏神医!我……”
“苏道友!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论道台,都想让苏时雨为自己“看病”。
原本庄严肃穆的论道台,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露天心理诊所。
青岚宗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宗主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眼神复杂到极点。
他不知道,苏时雨此举究竟是把青岚宗的脸面彻底挣了回来,还是将青岚宗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深渊。
因为他看到,那些高坐于主位的各大宗门宿老,看向苏时雨的眼神,已从看戏转为深深的忌惮,甚至透出杀意!
苏时雨的这种“道”,能构建人心,同样也能摧毁人心。
在他们这些传统守护者看来,这种道比魔道功法还要可怕,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弟子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台。
他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苏……苏神医……救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求救。
苏时雨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从这个弟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因爱而生的浓烈怨气和死气。
“说吧,怎么了。”
那弟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我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给了她,我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根基受损。
可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却跟着别人跑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
苏时雨静静地听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倒吸凉气的话。
“不甘心?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你这不叫深情,这叫赌徒。
你压上了自己的一切,赌她会回报你。
现在赌输了,就想掀桌子?”
“她固然有错,但毁掉你自己的,是你自己。”
“你并非爱她,只是沉溺于自我感动的牺牲里,无法自拔!”
这番话比任何利剑都更加伤人。
那名弟子呆呆地看着苏时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赖以支撑的“为爱牺牲”的悲壮感,被彻底粉碎。
原来……他只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
一个……可笑的小丑。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识海中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音。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飞速流逝。
全场死寂。
“情感神医”的名号还没叫响,就先当众“医”死了一个人。
整个仙门盛会彻底炸开了锅。
那名弟子识海破碎的声响,在死寂的云顶天宫中炸开。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死人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恐慌和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他杀了王师弟!他用妖法杀了王师弟!”
几个与倒地弟子同宗的修士双眼血红,拔出长剑,杀气腾腾地指向论道台上的苏时雨。
死者来自赤阳谷,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势力。
带队的长老脸涨成猪肝色,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台上,颤抖着手指探向弟子的鼻息。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滔天恨意。
“生机已绝,魂魄离散!竖子,你竟敢在仙门盛会之上,当众行凶!”
赤阳谷长老的咆哮声蕴含着元婴期的灵力,震得整个白玉广场嗡嗡作响。
苏时雨被颜澈扶着,轻轻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眼。
“我杀了他?”
他抬起眼,瞳孔里一片平静,“我可曾动用半分灵力?可曾碰过他一根手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你!是你用言语诛了他的道心!”赤阳谷长老怒吼,“你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魔道妖人更加歹毒!”
“道心?”苏时雨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微扬,“他若有道心,又怎会因我几句话而碎裂?”
“他的道心,早就被自己那可悲的执念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我不过是让他看清了真相,戳破了他自我感动的谎言。”
“是他自己承受不住真相的重量,是他自己的道心脆弱如纸。”
“怎么,如今这世道,连说真话都有罪了?”
这番话冷静得近乎冷酷。
将在场众人心底仅存的同情彻底击碎。
是啊,那弟子上台时的状态,本就几近崩溃。
苏时雨的话,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情感上却没人能接受。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强词夺理!”万剑阁的长老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喝道,“无论如何,一条人命因你而逝,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等玩弄人心、颠倒黑白的邪说,若任其流传,必将是我辈修士的浩劫!”
“说得没错!”碧水宫的宫主,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美妇人,此刻也是面若寒霜,“此子的理论,以功利计算人心,以价值衡量情感,完全背离了天地大道。”
“今日若不严惩,他日必成大患!”
一个又一个宗门的大人物站了出来,纷纷对苏时雨展开口诛笔伐。
他们先前被苏时雨那看透人心的手段所震慑,心中早已生出忌惮。
此刻抓住了这个“杀人”的把柄,自然要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绝后患。
青岚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宗主和几位长老将苏时雨护在身后,释放出威压,与对面的宗门势力遥遥对峙,但脸色同样极为难看。
这件事,太棘手了。
苏时雨是动口未动手,从规矩上讲,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可他确实是造成了一个弟子道心崩碎而亡。
从道义上讲,他难辞其咎。
整个广场的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威压,自云顶天宫的最高处缓缓降下。
这股威压并不暴虐,却又无处不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元婴期的长老们在这股威压下,竟连灵力都有些运转不畅。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云顶天宫之巅,一道模糊的人影凭空而立,俯瞰着下方众生。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仿佛隔着无穷时空,看不真切。
“盟主!”云顶天宫的宫主,一位化神后期的大能,恭敬地对着那道人影躬身行礼。
仙门盟主!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数千修士,无不心神剧震,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这是整个南域修仙界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触摸到了飞升的门槛。
谁也没想到,这场论道台上的闹剧,竟会惊动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事情的经过,本座已经知晓。”盟主的声音传来,缥缈而威严,不带丝毫感情。
“以言乱法,以语杀人。”
“此非正道,乃是异端。”
短短十六个字,便给苏时雨定了性。
青岚宗宗主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盟主!苏时雨乃我宗弟子,他所言虽有偏颇,但绝无害人之心。”
“赤阳谷弟子的死,实属意外,还请盟主明察!”
“意外?”盟主的声音转冷,“若今日死的是你青岚宗的天才,你还会觉得是意外吗?”
“此子以言语搅乱仙门盛会,更毁人道心,动摇我南域修士的修行根基。”
“此等异端邪说,其危害远甚于魔功。”
“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天下修士之心?”
盟主的话语便是法旨,将青岚宗宗主所有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青岚宗众人,心直往下沉。
完了。
盟主亲自下场,给这件事定了性,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苏时雨抬头,望着云端那道模糊的身影,内心毫无波澜。
【来了来了,最终BOSS下场了。这剧本走向,果然够经典。先是小怪挑衅,然后精英怪登场,最后区域BOSS亲自下令。不过这盟主的帽子扣得可真大,还危害南域根基,不知道的以为我刨了他家祖坟呢。说白了,不就是我的理论动摇了你们这套传统统治体系的根基吗?怕了,你们就是怕了。】
他知道,对方根本不是要跟他讲道理。
对方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地抹杀掉他这个“异数”的借口。
果然,盟主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念在他年少无知,又身负青岚宗传承,本座可以不取他性命。”
青岚宗众人刚松了口气,盟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等异端,其根源便在于他那与众不同的识海与灵根。”
“今日,本座便亲自动手,废去他的修为,打散他的灵根,让他从此做一个无法蛊惑人心的凡人。”
“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废去修为,打散灵根!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无异于将他从云端打入尘埃,让他生不如死。
“不可!”青岚宗宗主目眦欲裂。
颜澈更是“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狂暴的剑意冲天而起,死死地锁定着云端的身影,那架势,竟是想对仙门盟主出手!
慕辰风也瞬间出现在苏时雨身边,化神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护住了苏时雨。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盟主只是冷哼一声。
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从天而降,颜澈的剑意瞬间被压垮,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慕辰风的化神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摇摇欲坠。
这就是南域第一人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盟主冰冷的声音,是最后的宣判。
一只由天地灵气汇成的巨手,在云端缓缓凝聚成形,带着磨灭一切的法则之力,向着论道台上那个孱弱的身影,缓缓压下。
巨手尚未落下,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个论道台都开始龟裂。
苏时雨站在威压的中心,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
可他的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行吧,到极限了。系统,准备好最后的续命点数,看看能不能扛过这一波。要是扛不过去,记得下辈子给我投个好胎,至少得是个健康的身体。】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时雨必死无疑,青岚宗的传承将要断绝在今日之时。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的懒洋洋声音,突兀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我说,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那声音很轻,含糊不清,仿佛某个醉汉在说梦话。
就是这道声音,让那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手,在苏时雨头顶不到三尺处骤然停滞。
构成巨手的天地灵气剧烈颤抖,像是遇见了克星,竟有了溃散的迹象。
“谁?”云端之上,仙门盟主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惊疑。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青岚宗队伍后方,那个一直躺在椅子上睡觉的邋遢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似刚刚才睡醒。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一句,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云端的身影,咧嘴一笑,“我说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欺负我徒弟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很有成就感吗?”
徒弟?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个其貌不扬,浑身酒气的邋遢男人,是苏时雨的师父?
“你是何人?”盟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毫无修为波动,却让他感到极度危险。
“我?”邋遢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说道:“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但这小子,是我罩的。”
他说着,轻轻抬起手,对着空中那停滞的灵气巨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好似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仙门盟主亲自凝聚,蕴含法则之力的巨手,竟真的像烟尘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狂暴的灵力对冲。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整个云顶天宫,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苏时雨用言语“杀”人,是诡异和不可理喻。
那么现在这个邋遢男人展现出的手段,就是纯粹碾压,强大到无法理解!
云端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你……”盟主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又有数道身影站了出来。
第一个,是颜澈。
他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拄着剑站起来,再次挡在苏时雨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对他抱有敌意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苏时雨的师父有多强,但在他心里,守护“道师”,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二个,是慕辰风。
他一步跨出,与颜澈并肩而立。
化神期的威压虽然在盟主和那神秘男人面前不算什么,但他的态度却十分决绝。
“苏师弟于我有再造之恩,谁想伤他,先从我慕辰风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位曾经的宗门白月光,如今的话语里带着某种偏执。
他的道,已经和苏时雨这个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青岚宗宗主见状,深吸一口气,也排开众人走上前,对着云端的盟主朗声道:“盟主,苏时雨是我青岚宗的未来!我青岚宗上下,愿与他共存亡!”
“共存亡!”他身后的青岚宗弟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如果说这几方的表态还在众人意料之中,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了。
碧水宫的队伍里,柳如霜,这位冰心仙子,竟然也走了出来。
她对着盟主的方向遥遥一拜,声音清冷地说道:“盟主,苏道友虽言辞犀利,却像当头棒喝,点醒了如霜心中迷障。他所言,并非邪说,是直指人心的另一种大道,请盟主三思。”
她此言一出,碧水宫宫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还没完。
人群中,那个之前被苏时雨点破“不敢突破”心魔的散修大汉,抹了把眼泪也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喊道:“苏神医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我王大锤这辈子都得困在金丹期等死!谁敢动我的恩人,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之前在论道台上被苏时雨“看病”的各宗弟子,竟然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为苏时雨说话。
他们或许修为不高,地位不显。
但他们此刻站出来的行为,无异于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声讨苏时雨的宗门大佬脸上。
你们视之为异端的邪说,在别人那里,却是勘破心魔的无上大道!
这一下,形势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是仙门公审,天下共讨之的局面。
现在却演变成了两派对峙。
一方是以仙门盟主为首,代表着传统与秩序。
另一方是以神秘强者为首,汇集了青岚宗、新晋化神,以及一群被“点化”的弟子,代表着挑战权威的新生力量。
赤阳谷和万剑阁的长老们脸色铁青。
他们想不通,这个苏时雨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甚至不惜得罪仙门盟主!
盟主沉默了。
他那模糊的身影在云端静立,似乎也在权衡。
苏时雨的师父太强了,强到连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苏时雨的理论,似乎真的拥有某种动摇人心的力量,已经开始收获一批拥护者。
今天若强行镇压,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动摇仙门盟的根基。
可若就此放过,他盟主的威严何在?仙门的秩序何在?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重之时。
异变陡生!
“嗡”的一声,一阵剧烈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苏时雨身上爆发出来。
他手腕上那个师父炼制的监测玉镯,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红光,发出一阵阵尖锐警报声。
一道光幕从玉镯上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代表苏时雨生命体征的曲线,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飞快向下跌落。
“不好!”苏时雨的师父脸色第一次变了,一个闪身就来到苏时雨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苏时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沉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系统面板上,生命倒计时正以秒为单位疯狂锐减。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
【生命倒计时:30天…15天…5天…24小时…】
他终究只是个炼气期,身体本就孱弱到了极点。
先后经历论道台上的唇枪舌剑,道心崩碎的冲击,以及仙门盟主那骇人威压,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心神一松,积压的所有伤害瞬间爆发。
“噗!”苏时雨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时雨!”
“道师!”
“苏师弟!”
惊呼声四起。
就在苏时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遥远天际的宏大钟鸣。
那声音,好似穿越了万古时空。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岚宗山门。
“轰隆隆!”整座护山大阵毫无征兆地全面启动,万千道阵纹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光罩,将整个宗门笼罩。
所有青岚宗弟子都惊骇地冲出洞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宗主大殿内,留守的几位太上长老猛地睁开眼睛。
“护山大阵为何自行启动了?”
“不对!你们看!这股力量……是指向祖师殿的!”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在青岚宗的后山禁地,那座尘封万年、连宗主都无权开启的祖师殿,此刻正绽放出万丈金光。
古老殿宇的大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