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 (第1/2页)
刘江此时已没了边军千户的威风,泪水和泥土糊了一脸。
听到“死罪”二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以头抢地。
“大人明鉴!下官何尝不知那是掉脑袋的勾当?可若有一条活路,借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触碰朝廷律法啊!
“哦?细说?”林川问道。
刘江立刻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话匣子一开,半辈子的辛酸便如决堤之水。
“大人可知,辽东卫所的日子,那是人过的吗?洪武朝辽东驻军四万七千,一年规制用粮六十六万石,陛下圣明,推行三分守城、七分屯种,想让咱们自给自足。“
”可辽东那是啥地方?地广人稀,地里长不出庄稼,冬天的白毛风一刮,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了,今年辽东屯田满打满算才收了七十万石,扣掉军户自个儿嚼用的、官吏的俸禄,剩下的军粮缺口足足有四成!”
刘江咬着牙,眼眶通红:“更要命的是陛下下旨,说‘今后不许转运,止令本处军人屯田自给’,圣旨写在纸上是金口玉言,落到肚子里就是清汤寡水,尤其到了冬天,苦寒之地,上哪种出那么多粮食?更何况每个军户还拖家带口的,朝廷发的粮和盐,那是按人头算的,只管当兵的一个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抽动:“家里的婆娘孩子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扎脖子饿死?大人,您没见过那些逃军,成排成排地往关内跑,抓住了就是个死,下官是他们的头儿,下官这心……它也是肉长的啊!”
“军士们守着边关,还得养家糊口,肚子饿得咕咕叫,连弓弦都拉不开,甚至有军户因缺粮而逃跑,下官是金州卫千户,看着手下的军士挨饿,看着他们驻守边关却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心中焦急如焚,只能私下求粮,别无他法啊!”
林川认真听着,颇为动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朱元璋想搞个不花钱的国防体系,推行卫所制,军户世袭、闲时屯田,战时出征,可忽略了边关的一些苦寒之地的粮食产粮比不了中原地区。
辽东的黑土地还没开发,冬天真的能饿死鬼。
“除了粮,还有盐。”
刘江抹了一把脸,哭诉道:“辽东不产盐,全指望山东盐司,可山东一年办大引盐十四万引,分到辽东的配额才两万引,这点盐,别说腌菜鞣皮,连兄弟们喝口咸汤都得数着颗粒放,辽东是边地缺盐区,官运又常年中断,大人,没盐吃,人是会浑身发软等死的!”
“所以,咱们只能找登莱卫所借命,登莱那是肥差地,二八屯种,一军授田五十亩,单产高得吓人,奇山所一年的余粮就有十五万石,海仓屯田更是冒尖。”
“而且,莱州西由场、登州福山场,那是大明的心窝子盐场,盐多得堆成山,咱们在那儿有门路,能弄到官盐的配额,也能淘换到私盐。”
林川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勾结在了一起?”
刘江急道:“大人,这不是勾结,这是求生!”
“登莱与辽东的卫所将官,大多是淮西旧部,或是随陛下起兵的宿将,大家联姻的联姻,同乡的同乡,早就成了一家人,莱州卫的同知是金州卫佥事的姻亲,登州的千户是海州的同乡,我若不跟着走,兄弟们没饭吃啊,我这千户也坐不稳,连我那冒名的老爹都保不住!”
这就是大明版的大院文化加地方保护主义。
大家都是老战友、老亲家,互相帮衬一把,在他们眼里那叫义气,在律法眼里那叫结党营私。
刘江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满脸悲愤:“还有那官办的海运,低效得让人心寒!登辽海道是主航道,可官船出海,风险高得吓人,冬季北风一刮,失事率足有三成。流程更慢,户部批文、山东调拨、登州起运、辽东验收,一套流程跑三个月,等官粮运到,军士们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去年辽东都司三次奏报‘海运粮船逾期,军士缺食’,可朝廷运力就那五十来艘船,填不上一半的窟窿,这时候,还得靠咱们自家的军船。”
刘江眼里闪过一丝自傲:“登州到金州,不过一百二十海里,顺风一日一夜即达,比漕运快了十倍,咱们的军船配着火器,伪装成巡逻哨船,假借协防军需的名义,谁敢查?谁能查?咱们这就是在会操的路上顺便带点盐巴粮食,保命的买卖!”
“朝廷的开中法本是好意,可商人嫌辽东路远风险大,根本不愿去,最后还是登莱的军官们,借着代商纳粮的名头,用卫所余粮换盐引,把盐弄到辽东换粮,这中间的润笔,大多都填了手下军户的肚子,大人,下官真的没想贪墨!”
林川静静听着,不得不说,刘江这一套制度性腐败的逻辑自洽得厉害。
官办物流太垃圾,只能走个人众筹非法集资的灰色海道。
在生存压力面前,法律的尊严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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