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十米之外全是白的 (第2/2页)
吉普车暂时留在原地不动,等路探出来了再回来开。
老解放由罗焱驾驶,跟在步行队伍后面,时速不超过五公里,罗林坐副驾观察右侧。
罗木和罗土留在车斗,各守一个方向。
林娇娇被安排在驾驶室后排,帆布包抱在怀里,黄铜哨子挂在脖子上。
“听好了。”罗森在出发前对所有人说。
“三声短的是报平安,两声长的是停车,一声长加两声短的是有情况。”
“听到有情况的信号不管在什么位置,全部缩回车里,不许散开。”
所有人应了。
雾没有散的迹象。
岩柱群的轮廓在雾气里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暗影,像竖在白幕布后面的巨人剪影,有些顶部的蘑菇形硬壳在雾中若隐若现,形状扭曲,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老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左手贴着岩壁,右手往前探着,靠触觉和记忆辨认道路的走向。
罗森跟在后面,探照灯压低角度,光柱扫着地面三四米远的范围。
前面还算顺利。
绕过了三根岩柱,拐了两个弯,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砂土路面。
老周的速度快了一点。
“这条道对。”他的声音从雾里飘回来。
“前面往左拐是一条直道,走过去就到出口了。”
罗森打了一声短哨回应。
后面老解放的引擎声低沉地跟着,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直道走了不到一百米。
老周停了。
“怎么了。”罗森举着灯凑上去。
“错了。”老周的声音变了。
“这条直道尽头应该能看见一块三角形的风蚀石,但我现在看到的是一面完整的岩壁。”
罗森把灯光往前推了推,光柱费力地穿过雾层,照到了一面垂直的砂岩墙面。
死路。
“绕回去走另一条。”
“刚才那个岔口。”
“对。”
两个人原路折返,走到岔口的位置,老周往右拐了。
又走了八十多米,又是一面岩壁。
死路。
罗森没出声,等着老周。
老周站在死路前面,伸手摸了摸岩壁表面的纹路,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
“这面墙我认识,三年前我从这里走过。”
他转过身,在雾气里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是三年前这面墙的左边有一条缝,能侧身过去,现在这条缝被沙子和碎石填死了。”
“积沙?”
“对,风蚀地貌每年都在变,三年前能走的路现在不一定还在。”
罗森按了对讲机。
“停车,原地等。”
老解放的引擎声熄了。
雾里面安静下来。
只剩风在岩柱群的高处穿行的声音,和偶尔几块碎石从风蚀面上脱落滚下来的细响。
罗森和老周退回到老解放旁边。
罗林把车门推开探出脑袋。
“绕了几圈了。”
“两条死路。”罗森说。
“地形变了,老周记忆里的路跟现在对不上。”
罗林推了推眼镜,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多层的纸铺在膝盖上。
是那张1962年的旧勘测图。
他比照着图上标注的地貌符号划了几条线,又擦掉,又划,反复三次。
然后抬起头。
“图是六二年的,老周的记忆是七一年的,现在是七四年,十二年过去了,风蚀地貌能变多少谁也说不准。”
“那怎么办。”罗焱从驾驶座上伸过头来。
罗林把地图叠好,看了一眼车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
“能见度恢复之前,别瞎走了,走得越多越容易绕进死角里出不来。”
“那就等?”
“等。”
罗焱搓了搓脸,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
林娇娇在后排抱着帆布包,把黄铜哨子攥在手心里。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气,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三支青霉素的保质期还剩不到四天了。
阿克苏还在前面,铁力木说的那个穿军大衣的处长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
每耽搁一个小时,变数就多一分。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前排罗森的后脑勺。
暖宝宝应该还贴在他衬衫上面,那个位置大概已经不暖了。
探照灯搁在仪表台上没关,光柱穿过挡风玻璃射进雾里,像一把插在棉花堆里的刀,切不开任何东西。
雾在变浓。
对讲机突然响了。
老周的声音从吉普车的方向传过来,语速明显比刚才快。
“罗同志,你那个灯,关掉。”
罗森的手伸向探照灯开关。
“为什么。”
“你往左前方四十度角的位置看,雾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左前方。
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是在灯光照射的边缘地带,在光柱触及不到的灰白色背景里面,有几个模糊的暗色块在缓慢地移动。
不是岩柱的影子。
影子不会走。
罗森关了灯。
车里一瞬间暗了下来,只剩车窗外面均匀的灰白色雾光。
暗色块还在。
不是一个。
是三个。
正在往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