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绝地绞杀,一线起惊雷 (第1/2页)
队伍后方,彻底崩溃了。
几名试图回头的羽林卫被滚木拦截,其中两人被直接砸飞,铠甲在撞击中碎裂成残片,连带着骨头折断的声音,短促、沉闷,像是有人用铁锤猛地敲碎了一块干透的枯木。
他们在地上滚出去好几步,再也没有爬起来;另有人被横扫的滚木连带着战马一同打飞,人马相叠,一同撞进路边的岩缝,铁甲刮在石壁上溅出一串火星,哀嚎声只响了半截,便再无声息。
紧接着,礌石来了。
那不是零星的落石,而是有人在崖顶同时撬动了预先安置好的巨岩——那些石头少则百斤,多则数百斤,顺着绝壁的弧面轰然倾落,撞在石壁上崩出碗口大小的深坑,迸射出漫天碎石弹片。密集程度不亚于刚才那轮弩箭洗地,像是老天爷开了仓,把所有的恶意一并砸下来。
“嗡嗡嗡——”
碎石在峡谷内四面反弹,打在铁甲上迸出一串串短促的火星,击中面甲的脆响与击中血肉的沉闷声混在一起,叫人分辨不清。有人在这片石雨里立住了,有人在这片石雨里就此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顶住——顶住!!!”
王冲已经顾不上去分辨身后倒下的是谁了。
“弟兄们!护护钦差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嘶吼时喉咙里带着一种破皮的撕裂感,像是一块锈透了的铁器被强行拉开的声音,难听,却有力。
与此同时,数百名身着羊皮袄、头戴狼皮帽、手持弯刀的“蛮族”武士,趁着滚木礌石制造的混乱,怪叫着如同饿狼扑食,从峡谷两侧的阴影里猛地涌了出来——
“库拉!杀光夏狗!”
他们嘴里喊着草原话,发音生硬,语调失真,带着中原官话特有的鼻音收尾——那种草原长大的人说话时候,把气从腹腔顶上来的豪烈开阔感,这些人统统没有。有的,是中原人刻意压着嗓子模仿时,那种字正腔圆、骨子里透着规矩气的违和收尾。
王冲此时却无暇多想。
因为这群人的刀已经压上来了。
残存的六十多名羽林卫被逼成一团,背靠背结成圆阵,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那道防线被陷马坑、滚木、礌石与死士从四面同时蚕食,快速地收窄,快速地溃缩——但他们一步没有退。哪怕脚边躺满了同袍的尸体,哪怕踩着自己人折断的手臂才能站稳,也咬着牙把那个圆阵撑住,不让它散。
这哪里是截杀。
这分明是早已谋算好的“绞杀”——弩箭洗地打乱防御,陷马坑截断阵型,滚木礌石封死退路,再以死士从正面合围——每一个环节都是事先算死的,没有给人留出反应的余地,更没有留出任何逃脱的可能。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羽林卫已折损大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防线摇摇欲坠。
王冲早已是个血人。
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左臂被一刀砍得深可见骨。他每次挥刀,都只能靠意志强行拉动麻木的肌肉,就像在操控一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他全凭一口气在硬撑。
那口气在胸腔里烧着,滚烫,灼人——但他知道,那不是斗志的火,是快要燃尽时最后的余烬。灶底的柴烧完了,火苗还会再蹿一蹿,再亮一亮,然后……熄。
他不知道那个“然后”还有多久。
但他知道,今天,他是真的可能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来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没有害怕。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那顶豪华大轿上。
他此时想的却是那个在太子亲自登门求情时连眼皮都不抬、提笔就批了个“斩”字的倔老头。
王冲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来这一趟,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皇帝的眼线,是用来监视陈玄的。
在他的原计划里,这个钦差不过是他执行皇命途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一件需要被保全、被利用、最终被汇报给皇上的物件。
可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这个念头悄悄变了。
他不想让那个老头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王冲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被血腥气和痛意拉回现实,大刀再度横扫,砍翻了又一个扑上来的死士。
——
轿内,陈玄侧耳听着。
箭矢撕裂铁甲的声音。
战马坠入陷坑的嘶鸣声。
滚木礌石轰然倾落的声音。人的骨骼被压垮的声音。
羽林卫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往轿壁上压,沉甸甸的,仿佛整个峡谷都在呻吟,整片天地都在低低地哭。
然后,陈玄动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平了官袍前襟因为颠簸而皱起的一道折痕。
动作慢条斯理,细致,专注,仿佛此刻他不是坐在一个随时会被攻破的死局里,而是在他那间铺着厚毡、挂着律法卷轴的大理寺公房里,准备开堂审案。
展平。抚平。
然后,他抬手扶了扶乌纱帽的帽翅——那帽翅被震歪了一点点,被他重新摆正了。
他整理好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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