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开门的女人说不认识我 (第2/2页)
沈念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王姨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星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条白色裙子的领口,然后她抬起手,食指虚虚地点了点沈念瑶左侧锁骨下方、靠近领口边缘的位置。
“你这条裙子,”她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领标内侧,应该用银灰色的丝线绣着‘L.Y’两个字母。林韵名字的缩写。”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瑶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刺绣在领标内侧右下角,针法是苏绣里的打籽绣,因为妈妈觉得那样绣出来的字母立体,不容易磨掉。字母‘L’的最后一笔收尾处,会多绕半圈,那是她的习惯——她说那样像个小蝴蝶结,好看。”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院子里只剩下喷泉单调的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电视机的声响。
沈念瑶那只原本轻轻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僵硬得像糊了一层劣质的面具,嘴角的弧度显得古怪而不自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有些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被石子砸碎的湖面。
王姨看看沈念瑶,又看看沈星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这……这……”
别墅里的笑语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带着某种迟疑和探究。
沈星辰没有回头去看。她的目光依然锁在沈念瑶脸上,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孔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看着那抹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崩塌,露出底下真实的、茫然的、混杂着一丝惊恐的空白。
“你……”沈念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她猛地咬住下唇,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那双总是带着甜美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沈星辰的影子——瘦削,平静,背着一个旧书包,穿着洗白的校服,却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刀,精准地刺破了她周身的粉色泡泡。
沈星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越过沈念瑶僵硬的肩膀,看向客厅里那片温暖得近乎刺眼的光亮。
钢琴旁边,那个穿着粉色小礼裙、刚才还在弹琴的女孩正瞪大眼睛看过来。长桌旁,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举着香槟杯,动作定格在原地。更里面一点,沙发那边,有身影正在起身——
“瑶瑶?”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带着些许疑惑。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星辰看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与玄关交接的光影里。
林韵。
十年了。
她的头发盘得比记忆里更精致,旗袍的款式也更时新,但走路的姿态,微微扬起的下颌的弧度,还有那双此刻正望过来的、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和沈星辰藏在书包最里层、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女人,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林韵的目光先落在沈念瑶僵硬的背影上,轻声问:“怎么了?是谁来了?”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沈念瑶的肩膀,落在了站在门外阴影里的沈星辰脸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星辰看见林韵脸上温柔的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那双漂亮的、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剧烈收缩。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旗袍下摆随着她骤然停住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星辰的脸,像是要从这张过分清瘦、带着陌生棱角的脸上,拼命辨认出什么早已被岁月模糊的痕迹。
沈星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着她的旧书包,穿着她的蓝白校服,站在沈家别墅灯火通明的门口,站在生日蛋糕甜腻的香气和钢琴余音缭绕的空气里。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一室诡异的寂静:
“妈。”
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