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针藏古,一线承规 (第1/2页)
小院里的草木清香还未散尽,新一日的晨光,已轻轻落在传习所的角角落落。
经过了理丝、蒸胶、整经、织造、草木染几**课,学员们身上的浮躁早已被一层层磨去。如今再站在院中,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沉静,动作之间也多了几分稳当——他们渐渐明白,在这里学的从来不是“手艺活计”,而是老祖宗用性命守住的章法。
这一日,传习所里要动的,是针。
是明代衣冠古法里,最磨心性、最见功底、最不能有半分差池的——刺绣。
苏家长辈一早就把一应器具整齐摆开。没有市面上那些花哨闪亮的现代工具,只有最朴素、最守古制的旧物:
老楠木刺绣绷架,纹理温润,不滑丝、不硌手;
细磨竹制绣针,针尖锐利,针身圆滑,不伤丝料;
真丝线捻成的绣线,一色一卷,排列齐整,全是前几日草木染出的正色;
就连剪线的剪刀,都是老式圆头小剪,铜柄铁刃,代代相传,从不用锋利易断的新式钢剪。
周老师傅早已在一旁静静等候。他见过织,见过染,却还未见过这四大家族传下的明代古法刺绣。
他心里清楚,织造是骨,染色是皮,刺绣便是衣冠上的精气神,是最能体现宫廷规制与匠人水准的地方。
苏家长辈抬手抚过绷架,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今日咱们开始学绣。先把一句话记死——
古法刺绣,不是绣花,是绣规矩。
在明代织造局,绣错一针、绣歪一纹、针脚露半分,那不是返工重做那么简单,是要论罪的。
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绣得好看,是怎么绣得正、稳、严、实。”
学员们个个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先认针。”
苏家长辈拿起一枚细针,对着晨光示意:
“古法绣衣冠,只用三分细针,针粗伤丝,针细易断。三分针,不粗不细,刚合明代官服、常服、深衣、霞帔的用料。
针要直,不能弯;要净,不能锈;每次用前必擦,用完必擦,锈针绣出来的衣物,留痕伤料,是大忌。”
说完,又拿起一卷石青色丝线:
“再认线。
古法刺绣,线必用真丝捻线,一捻三圈,不多不少。捻松易起毛,捻紧易断丝。
咱们的线,全是自家草木染,不添化工,不加重色,线色要纯、要净、要沉,不能艳,不能飘,不能扎眼。”
有学员轻声问:“前辈,现在很多人绣东西,都追求颜色亮、花样繁,咱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素?”
苏家长辈淡淡看他一眼:
“民间装饰可以求艳,明代衣冠不能。
衣冠是礼,礼在中正。
纹样是仪,仪在端庄。
颜色太艳,失了庄重;纹样太繁,失了气度。
老祖宗的严选,选的不是花哨,是合礼、合法、合度。
你以为是守旧?
这在当年,是守身家性命,守九族平安。”
一句话,说得全场肃然。
苏家长辈不再多言,将坯布稳稳绷上木架。布面拉得平如镜面,不松不皱,不偏不斜。
“绣前必绷,绷必平直。布不平,纹必歪;布不紧,针必乱。这是第一关。”
一切就绪,她才缓缓抬手,捏针、引线、穿线、打结,动作慢而清晰,每一步都有定规。
“古法刺绣,起针不打结,藏尾不露痕。
线头藏在布丝之间,外面看不见半点疙瘩。
宫廷衣冠,里外如一,正面是礼,背面也是礼。
不能人前光鲜,人后潦草。”
线穿好,苏家长辈先教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针法——平针。
看似最简单,却是所有纹样的根基。
“平针,三针一线,长短一致,深浅一致,疏密一致。
长一分,纹乱;短一分,形缺;深一丝,伤布;浅一丝,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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