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故人与旧账 (第1/2页)
1999年9月14日,周二,下午五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武术社训练馆。
王雷换好训练服,站在场地边缘等待。训练馆比他想象中更大,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墙边立着各种训练器材——沙袋、木人桩、护具架。几个老社员正在两两对抗,拳脚生风,呼喝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王雷,这边。”
丁锐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副护具。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形精瘦,但王雷能感觉到那精瘦之下蕴含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的肌肉力量,而是能量场支撑的爆发力。
“先热身,然后我带你过一遍基础训练流程。”丁锐把护具递给他,“社长说你的底子不错,可以直接跟老社员一起练。”
王雷接过护具,点点头。
热身、拉伸、基础动作——这些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但王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动作标准,节奏平稳。他的感知一直保持着警戒,观察着训练馆里的每一个人。
老社员有七个,能量场大多是淡白色或淡橙色——比普通人活跃,但远未达到觉醒程度。只有两个高二的社员,能量场稍微强一些,但也只是潜力型,还没进入临界态。
丁锐的能量场依然是那种浅灰色的、近乎透明的水面倒影。他在指导王雷动作时,手掌偶尔会接触王雷的手臂或肩膀——每一次接触,王雷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试探,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他在试探我。
王雷不动声色,继续训练。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训练结束,老社员们陆续离开,丁锐收拾着器材,随口说:“明天同一时间,没问题吧?”
“可以。”王雷说。
“对了,”丁锐忽然抬头看他,“你以前练过古武?”
王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只是跟着家里人练过一点强身健体的东西。”
“哦。”丁锐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王雷能感觉到,那道浅灰色的能量试探,在他回答的瞬间又出现了——比之前稍微深入一点,但依然克制。
这个人,在确认什么。
王雷换好衣服,离开训练馆。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他站在台阶上,取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苏蔓说需要一周,现在才第二天。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苏蔓,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雷接通。
“王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好久不见。”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高矮两个流氓、想要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
龙哥。
“听出来了?”龙哥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年了,变化挺大吧?我听说你现在在向善一中读书,个子也长高了,混得不错。”
王雷没有接话。
“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意思。”龙哥继续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咱们之间有点误会。你看,当年在古玩市场,我不知道你是那位的……嗯,有关系的人。多有得罪。”
那位?
王雷眉头微皱。龙哥说的“那位”是谁?秦建军?王琼?还是某个他都不知道的存在?
“所以呢?”王雷问。
“所以我想请你喝杯茶,当面道个歉。”龙哥说,“就今晚,八点,平和镇老街的聚贤茶馆。你来,咱们把以前的事说开;你不来,就当没这通电话。”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缓缓熄灭。
龙哥。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两个流氓、想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当时他刚到现场,还没动手,龙哥就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带着人仓皇离开。
后来王雷才知道,那通电话是秦建军打的。
从那以后,龙哥再也没在平和镇出现过。
三年了,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要约王雷见面?是真的想道歉,还是另有所图?
王雷想起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郑耀先、胡作非、镇狱的资金网络。龙哥当年在平和镇混,和胡作非有没有关系?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
不是强烈的危险预警,只是“这件事不简单”的信号。
王雷拨通周雨晴的电话。
“雨晴,今晚我要回一趟平和镇,晚点回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危险吗?”周雨晴问。
“不确定。”王雷没有隐瞒。
又是两秒沉默。
“那你小心。”周雨晴说,“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
王雷挂断电话,走向校门口。
晚上七点五十分,平和镇,老街。
夜幕降临,老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饭馆和茶馆还亮着灯。路灯昏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雷站在老街入口,看着远处“聚贤茶馆”的招牌。
他的感知全面展开。
半径五十米内,有三十几个能量场——大部分是普通居民,微弱而稳定。茶馆里有七八个人,能量场也都是普通人的淡白色。没有觉醒者,没有异常波动。
但王雷没有放松警惕。
他迈步走进老街。
聚贤茶馆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挂着两个红灯笼。王雷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几张桌子空着,只有靠里的一桌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光头,左脸有一道疤,穿着深色夹克。他的能量场是淡灰色的,比普通人活跃,但还没到觉醒程度——只是常年混迹底层练出来的凶悍。
龙哥。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王雷认出了他们——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两个人,高个子和矮个子。两人的能量场也是普通人的淡白色,但都带着一层淡淡的暗沉,那是经常作恶留下的“业障”。
看到王雷进来,龙哥抬起头。
他仔细打量着王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脸上浮起笑容。
“王雷,是吧?”他站起身,“来,坐。三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王雷在他对面坐下。
龙哥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喝茶,喝茶。”他说,“这茶不错,我专门点的。”
王雷没有碰茶杯。
“龙哥,”他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
龙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年轻人就是爽快。”他靠回椅背,“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王雷。
“三年前,我在古玩市场得罪了你。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后来才知道,你有大背景。”他顿了顿,“我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问问——你背后那位,现在还收人吗?”
王雷微微一怔。
“那位”?
龙哥以为他背后有某个“大人物”?以为他是某个势力的外围成员?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加入?”他反问。
“不是我。”龙哥摇头,“是我老板。”
老板?
“我老板姓胡,你应该听说过。”龙哥压低声音,“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胡作非。
胡铁男的父亲。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里,那家向郑耀先转账的公司,法人就是胡作非的侄子。
“胡镇长想见见你。”龙哥说,“他说,三年前那件事是个误会,他想亲自跟你解释清楚。”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不是危险,是“有诈”。
胡作非那种层级的人,怎么会因为三年前的一点小摩擦,专门托人来约见一个高一学生?
除非……
“龙哥,”王雷说,“胡镇长让你来,不只是约见面这么简单吧?”
龙哥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看着王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对,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雷面前。
“这是胡镇长的见面礼。”他说,“他说,你收下这个,就当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王雷没有动。
他的感知扫过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能“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即使隔着信封。
那是周雨晴的照片。
有她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她周末和同学逛街的——还有一张,是昨天下午她在平和镇集市买栗子的。
王雷的眼神冷了下来。
“胡镇长说,”龙哥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你家隔壁那位方小姐,他也有所耳闻。他只是想告诉你,在平和镇这片地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王雷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已经握紧。
龙哥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别误会。”他连忙说,“胡镇长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关注你很久了,想交个朋友。”
王雷看着那叠照片,看着照片上周雨晴一无所知的侧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夏令营时,周雨晴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想起那段时间她眼底的不安,想起她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原来不是她多想。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胡作非就在盯着她。
盯着他的女朋友。
王雷深吸一口气。
“龙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告诉胡镇长——”
他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
他把撕碎的照片放回桌上。
龙哥的脸色变了。
他旁边的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站起来,手往腰后摸。
王雷的感知早就锁定了他们——腰后别着刀,短的那种,用来捅人的。
三年前,在古玩市场,他们也是这样。
但三年前的王雷,只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小学六年级学生,靠着一股狠劲和对能力的懵懂使用,才勉强逼退他们。
现在……
王雷站起身。
他没有动用雷霆之力,没有亮出任何能力。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站起来的流氓,平静地说:“坐下。”
高个子和矮个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真的坐下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坐下的。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盯上时,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屈服。
龙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雷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哥,替我带句话给胡镇长。”
“说。”
“我不管他在平和镇有多少生意,不管他和谁有来往。”王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如果他再动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推门离开。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
龙哥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个子和矮个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哥……咱们怎么办?”高个子声音发颤。
龙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桌上那堆撕碎的照片。
“回去……回去跟镇长说。”他的声音沙哑,“这孩子,咱们惹不起。”
晚上八点四十分,王雷站在老街尽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路灯昏暗,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片段。
他取出手机,拨通苏蔓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怎么了?”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不是说一周吗?”
“我需要查一个人。”王雷说,“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他和郑耀先的案子有关联——那家转账的公司,法人是他侄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遇到他了?”
“他的人今天来找我。”王雷说,“用周雨晴的照片。”
苏蔓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她说:“你在哪里?”
“平和镇,老街。”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王雷收起手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老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茶馆的灯笼还在亮着,但那扇门一直没再打开。
龙哥应该已经走了。
王雷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刚才在茶馆里,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杀了龙哥,打了高矮流氓,还有更多流氓。胡作非在平和镇经营多年,手下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真正的对手不是他们,是坐在幕后的那个人。
而对付那个人,需要用规则内的手段。
这就是秦建军和王琼一直在教他的——“如何战斗”不仅仅是拳头对拳头,更是脑子对脑子,规则对规则。
王雷睁开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苏蔓的脸。
她今天没穿风衣,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王雷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
“上车。”她说。
王雷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暖和,有淡淡的薄荷味。苏蔓发动车子,驶出老街。
“说吧,从头说。”她看着前方。
王雷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龙哥的电话,茶馆的见面,那叠照片,胡作非的“交朋友”,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知道胡作非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王雷摇头。
苏蔓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就着车内的灯光看。
那是一份商业资料——平和镇一家名为“顺达商贸”的公司,近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法人代表一栏,最初是胡作非的侄子,但1998年底变更成了一个叫“刘耀辉”的名字。
刘耀辉。
王雷家隔壁,327-1号的原房主。
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
“顺达商贸是胡作非洗钱的主要渠道之一。”苏蔓说,“镇狱通过这家公司向他输送资金,他负责在平和镇给镇狱的活动提供掩护。郑耀先那笔50万的转账,就是从顺达出去的。”
王雷看着那份文件,眉头紧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身看着王雷。
“你知道方茹为什么住你隔壁吗?”
“镇狱派她监控二号碎片。”
“对。”苏蔓说,“但二号碎片在你家隔壁,不是巧合。1989年施工时挖出那块晶石的地方,原本是刘耀辉家的宅基地。刘耀辉的父亲当年参与过施工,亲眼看到那块晶石被挖出来,后来被镇狱的人带走。”
她顿了顿:“刘耀辉本人,现在是胡作非的合作伙伴。”
王雷的眼神凝固了。
刘耀辉——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胡作非的合作伙伴——郑耀先的转账网络——镇狱的资金输送——二号碎片——
这些线索像一条条丝线,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汇聚。
而那个点,就在他家隔壁。
“胡作非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三年前那点事。”苏蔓说,“他是想试探你——你到底知道多少,你背后的人是谁,你对方茹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王雷沉默。
“他派人跟踪周雨晴,拍那些照片,是为了告诉你: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也知道怎么让你不舒服。”苏蔓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的方式。在谈判之前,先让你知道他有筹码。”
王雷握紧拳头。
“那他现在想谈什么?”
“不知道。”苏蔓摇头,“但既然他主动出牌,我们就得接。”
她从扶手箱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笔。
“这是我让人在茶馆外面录的。”她说,“你进茶馆之后,龙哥打过一个电话。通话内容在这里。”
王雷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龙哥的声音:
“……对,他来了……挺年轻的,比照片上看着还高……我没动手,按你说的,只是试探……他说不收照片,说让我带话……他说,‘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还有,他说如果动他身边的人,会让咱们后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应该就是胡作非:
“……就这些?”
“就这些。哥,这孩子不简单,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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