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周末与旧友 (第1/2页)
1999年9月11日,周六,清晨七点。
平和镇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王雷被窗外卖豆浆的吆喝声吵醒,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旧吊扇,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昨晚从方茹那里回来后,他没急着回学校。妈妈炖的排骨还剩半锅,爸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他陪着吃了顿迟到的晚饭,聊了些学校里的事——能说的那种。
“武术社考核过了?”王国平扒着饭,随口问。
“过了。”王雷说。
“嗯,练练好,强身健体。”王国平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就是父子俩的相处模式。爸爸不是那种会追着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新朋友”的人。他关心王雷,但用的是男人的方式——相信儿子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只在需要的时候沉默地站在身后。
陈雅姿就不一样了。她一边往王雷碗里夹排骨,一边絮絮叨叨:“被子带了吗?牙膏还有吗?下周降温,记得把秋装带上……”
王雷一一应着,没有不耐烦。
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家长里短的唠叨,此刻让他觉得安宁。
此刻,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王雷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越来越热闹的早市声——卖菜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早起遛狗的老大爷互相打招呼。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了。
自从夏令营之后,他的生活就像被按了快进键——深瞳会、镇狱、天赋者、千目碎片、千禧年倒计时……每一件事都在逼着他跑,逼着他变强,逼着他做出选择。
但今天是周六。
没有课,没有训练,没有紧急任务。深瞳会的黯刚撤离,镇狱的方茹刚交底,守护者那边白启明默许了他的行动,秦建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风暴还在远处酝酿,但此刻,窗外的阳光是暖的。
王雷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出房间时,陈雅姿正在客厅择豆角。看到他出来,头也不抬地说:“雨晴刚打电话来,说今天平和镇赶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雷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周雨晴昨天答应和他一起回平和镇。
“她人呢?”
“在楼下等着呢。”陈雅姿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人家小姑娘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你还不快去?”
王雷抓了抓后脑勺,快步出门。
楼下,周雨晴站在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长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晨风吹乱。阳光从槐树叶缝筛下来,在她身上洒满细碎的光斑。
看到王雷,她弯起眼睛笑了。
“早。”
“早。”王雷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不上去?”
“阿姨在忙,怕打扰。”周雨晴顿了顿,“而且,站在这里等,你会下来得快一点。”
王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
平和镇的集市在镇中心的老街上,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是农历八月初二,正好是周六赶集日。老街从东头到西头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线布头的,卖小孩玩具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油炸糕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周雨晴在一个卖发卡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发卡看。
“喜欢?”王雷问。
“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过一个,后来丢了。”周雨晴轻声说。
王雷掏出钱包。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看……”周雨晴连忙摆手。
王雷已经把零钱递给摊主,把发卡放进她手心。
周雨晴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谢谢。”
她把发卡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不是头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周雨晴买了一小袋,边走边剥。她剥好一颗,顺手递到王雷嘴边。
王雷愣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
栗子很甜,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你和初中时一样。”周雨晴说,“每次给你东西吃,都要愣一下,好像不敢相信别人会对你好。”
王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你是不好意思。”周雨晴又剥了一颗,自己吃掉,“后来发现不是。你是真的不习惯——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接受帮助,不习惯依赖别人。”
她看着王雷:“现在呢?习惯一点了吗?”
王雷沉默了几秒。
“在学。”他说。
周雨晴笑了,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到老街尽头,人渐渐少了。前面是平和镇的老电影院,九点刚过,还没开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几只晒太阳的野猫,看到人来也不躲,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王雷和周雨晴在石阶上坐下。
早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像隔了一层薄纱。头顶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一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
“王雷,”周雨晴轻声说,“你昨晚跟我讲的那些……深瞳会,镇狱,还有千禧年的事……”
她顿了顿:“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王雷没有回答。
周雨晴也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剥着栗子,偶尔分给路过的野猫一颗。
过了很久,王雷开口。
“我记不清了。”他说,“可能是从初二开始,也可能是更早。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敢告诉任何人。后来遇到了王老师、秦建军,知道了这些事不是我的错,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物,怕你离开。”
周雨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是怪物。”她说。
王雷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野猫吃完了栗子,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老电影院的售票窗口打开了,里面的大爷探出头,看了看门外坐着两个学生,又缩回去。
“对了,”周雨晴忽然说,“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苏蔓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雷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周雨晴会主动问起苏蔓。
“她在养伤。”他说,“去年旧码头仓库那一战,她受了很重的伤,之后一直在外地疗养。”
“你没有去看过她?”
王雷沉默了几秒。
“她说不方便。”他说,“而且那时候……”他没说完。
周雨晴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
“她对你很重要吧。”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雷点头。
“她是我的情报官。”他说,“也是教我怎么在灰色地带生存的人。”
周雨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王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荣华国际大酒店,二十八楼行政酒廊。下午三点,请你喝咖啡。——苏蔓】
王雷盯着屏幕,怔了好几秒。
周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看来不用等下次了。”她说,“下午正好可以一起回市区。”
下午两点四十分,荣华国际大酒店。
王雷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着三十六层的主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天前——周五清晨,在秦建军的行政酒廊里谈旧实验楼,谈守碑人,谈千禧年。
那次谈话后,他去了旧实验楼地下室,见到了林振华的残影,调和了十七个印记,突破了三品中阶。
三天里发生的事情,比之前三个月还多。
而今天,他再次站在这里。
身边是周雨晴。
“紧张吗?”周雨晴轻声问。
王雷摇头,又点头。
“有点。”他承认。
周雨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她说。
王雷看着她。
“她只约了你一个人。”周雨晴笑了笑,“你们好好聊。”
她转身走进大堂,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王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的玻璃门后,然后转身走向贵宾电梯。
下午三点整,二十八楼行政酒廊。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王雷走过去。
苏蔓转过头。
她比王雷记忆中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眉眼间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锐利的气质一点没变。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咖啡已经给你点好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王雷坐下。
咖啡的温度刚好入口,是他习惯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王雷问。
苏蔓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瘦了。”她说,“高了。眼神也比以前稳了。”
王雷沉默。
“秦建军每周都给我发你的训练报告。”苏蔓端起自己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一阳指练到第几层了?”
“三品中阶。”王雷说,“上周刚突破。”
苏蔓挑了挑眉。
“不是靠打架突破的。”她评价道,“不错,有进步。”
王雷看着她。
他想问“你的伤好了吗”,想问“这一年多你去哪儿了”,想问“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蔓放下咖啡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灰色设备,放在桌上。
那设备的造型和王雷指环里的“摇篮”模块很像,但更小巧,表面没有显示屏,只有一圈细密的呼吸灯。
“‘摇篮’是我参与开发的。”苏蔓说,“虽然核心代码是王琼写的,但硬件架构和加密协议我都有参与。你那枚指环每次激活,我这边都会收到匿名信号。”
她顿了顿:“不是追踪,只是知道‘他今天还活着,还在用能力’。”
王雷看着那个呼吸灯设备,没有说话。
“去年秋天,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十三天。”苏蔓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左臂神经损伤,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她抬起左手,张开五指。
手指修长,稳定有力。
“后来有人送来一支特殊的修复药剂。”她说,“守护者的珍藏,市面上买不到,用一支少一支。秦建军动用了自己十年的任务积分,才换来这一支。”
她看向王雷:“所以我的命现在是他续的,当然要替他继续干活。”
王雷沉默。
“这一年多,我在外地休养,也顺便帮他处理一些外围事务。”苏蔓说,“上个月刚回向善市。昨天听说你把深瞳会的‘引子’结晶调了,十七个天赋者都保住了。”
她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长大了。”
王雷没有接话。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咖啡杯里升起袅袅热气。
“苏蔓姐,”王雷开口,“我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苏蔓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疑问。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
“以前我是棋子。”王雷说,“深瞳会想让我当钥匙,镇狱想收割我,守护者想培养我。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也都比我更有经验、更有资源。”
他顿了顿:“现在我还是没有他们的经验,没有他们的资源。但我不再是棋子了。”
他看着苏蔓:“我需要有人帮我织网。”
苏蔓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涟漪。
“你知道‘织网人’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王雷摇头。
“守护者内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能定位。”苏蔓说,“秦建军是‘花匠’,负责栽培种子;王琼是‘园丁’,负责修剪枝杈;白启明是‘监工’,负责现场调度。而‘织网人’……”
她顿了顿:“负责把散落各处的丝线,编织成一张能兜住所有人的网。”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中,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王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雷看着她。
“意味着我不能只听命于一个人。”苏蔓说,“织网人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什么时候该收紧网口,什么时候该松开绳索,什么时候该在网破之前,带着里面的人撤离。”
她顿了顿:“也意味着,如果我答应帮你,我就不能再单纯是秦建军的下属,或者守护者的外围成员。我会成为……”
她没有说完。
王雷接过话头:“成为你自己。”
苏蔓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真的是长大了。”她说。
王雷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落地窗上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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