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世界 (第2/2页)
他看见了。
一个门。
一个巨大的、由三色光芒编织成的门,悬浮在宇宙中央。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
门的周围,坐着八个人。
不,不是人。
是光凝成的人形,半透明,和当初的林渊一样。他们盘腿坐在虚空中,围成一个圈,面朝那扇门。
最靠近门的那一个,面容和林渊之前在茧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第七号。
其他七个,应该就是更早的守门人。
林渊落在他们面前。
“你来了。”第七号睁开眼睛,嘴角弯着,“比我预想的快。”
林渊看着那扇门:“门后面是什么?”
“你猜。”
“不想猜。”
第七号笑了笑,站起身。他一动,其他七个守门人也跟着站起来,齐齐看着林渊。
“门后面,是游戏的核心。”第七号说,“也是现实的核心。”
“什么意思?”
第七号指了指那扇门:“你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叫《永恒》吗?”
林渊摇头。
“因为它真的是永恒的。”第七号说,“这个游戏存在的时间,比人类的历史还长。你玩的这个版本只是最新的一层皮,底下埋着无数个旧版本,旧世界,旧文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每一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被接入这个游戏。然后在游戏里发现这扇门。然后试图打开它。”
“然后呢?”
“然后文明就消失了。”第七号看着他,“门后面有某种东西。某种……不该被放出来的东西。每一个打开门的文明,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渊沉默。
“我们八个,是上一个文明的守门人。”第七号说,“我们那个文明,发展到能星际旅行,能改造恒星,能创造虚拟宇宙。然后我们发现了这扇门。然后我们差点打开它。”
“差点?”
“最后关头,有人意识到不对。”第七号指了指自己,“就是我。我用最后的力量把门关上,把自己封进去,用【永恒】天赋制造了这个牢笼。”
他苦笑了一下:“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我需要传承者,需要有人接力,一代一代守下去。”
“所以你制造了【永恒】天赋?让它自动寻找下一任?”
“对。”
“所以那些被困的玩家……”
“意外。”第七号低下头,“天赋认主的时候会释放能量,把周围的玩家卷进来。我没有办法控制。我只能看着他们被困,变成那些火焰怪物……”
林渊想起那些被火焰包裹的人形,想起他们空洞眼眶里的痛苦和求救。
“他们有办法恢复吗?”
“有。”第七号看着他,“只要你愿意继续守门,他们就能恢复。天赋的能量会重新稳定下来,不再外泄。”
“如果我不守呢?”
第七号沉默了很久。
“那门就会开。”他说,“后面的东西就会出来。游戏会崩溃,现实也会崩溃。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上一个文明,上上一个文明,上上上一个文明……全都消失了。”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
“你愿意赌吗?”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看着光里隐约翻涌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动。
在挣扎。
在渴望出来。
他忽然想起第七号之前说的话:
“这个游戏不是为了娱乐而存在的。它是为了困住某些东西而存在的。”
那些东西,就在门后面。
“我有多少时间考虑?”林渊问。
“你在游戏里,没有时间限制。”第七号说,“但你在现实里……”
他指了指上方:“你的身体醒了,对吧?”
林渊心里一紧。
“现实和游戏的时间流速确实差不多。”第七号说,“但一旦你开始守门,现实里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渊懂了。
如果他在游戏里守门,现实里的身体就会重新变成植物人。因为他的意识必须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所以我不是来接班,”林渊慢慢说,“我是来换班的。”
“对。”第七号点头,“你坐在这里,我就能休息了。”
“休息?”
第七号的身体开始变淡。
“消散。”他说,“永远消失。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守着了。”
他看着林渊,眼里没有恶意,只有疲惫和一丝歉意。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总要有人守着。不是你,就是我,就是下一个。永恒的天赋,永恒的牢笼。”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你也可以选择打开门。”他最后说,“但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现实里的父母,包括那些推着你走的玩家,包括……”
他消散了。
最后一个字飘进林渊耳朵里:
“……包括你自己。”
宇宙重归寂静。
七个守门人还坐在那里,像七尊雕塑。他们闭着眼睛,等待着,守望着。
林渊独自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缝里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动了。
他走到第七号坐过的位置,盘腿坐下。
面朝那扇门。
背对着整个世界。
三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和那七个守门人的光芒连成一体。新的循环开始了,新的牢笼建成了,新的守门人……
上任了。
病房里,林渊睁开眼睛。
康复师正在给他按摩腿部,见他睁眼,笑道:“累了吧?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林渊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萎缩的、无力的、正在慢慢恢复的腿。
然后又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去。
城市被染成金色。
楼下有孩子跑过,笑着喊着,追着一只皮球。
远处有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宁,那么……
值得守护。
“林渊?”康复师见他在发呆,“怎么了?”
林渊摇摇头:“没事。”
他扶着轮椅站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窗边,扶着窗台,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道三色光柱还在那里。
只是现在,只有他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