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上船 (第2/2页)
"何妙妙说了。"徐强先开口。
"芷溪白天在粮务署。小雨没地方去。"
乔麦掀了门帘,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捏着帘角。帘布是新的,粗布,缝着一道红边。
"小雨白天搁我这儿,晚上林姐来接。"乔麦接过话,"我那边事情少。这下我算是知道杨滨之前为什么有时间到处跑了。"
徐强把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弹出两根。一根给乔麦,一根塞到于墨澜手里。
"老徐——"于墨澜要开口。
"不多说。"徐强把手一摆。
"嗯。"
于墨澜把那根烟收在掌心里。
乔麦掀帘进去了。
天一层层暗下去。他再同梁章一道往码头走的时候,西边那一溜亮已经压到屋脊底下。走到二号泊口,最后一批桐岭方向的货刚装完。装卸工从跳板下来,胶鞋踩在栈桥铁板上,啪唧啪唧的。
二号泊停着应急运输船,比去嘉余那条大一号。甲板上防水布蒙着的物资堆成几座矮墩,绳扣勒进铁环。舷梯搭着,舷灯在暮色里糊出一层昏黄。
梁章先上了船。军用背包比于墨澜的帆布包大一倍,背上以后整个人往左沉。上舷梯右手抓扶索,一级一级。到甲板找着避风一侧,卸下包靠着坐下来。
于墨澜在栈桥边上站着。帆布包挎着肩。
林芷溪牵着小雨从坡道走下来。
西边只剩一条浑浊的赭黄。栈桥铁板上白天踩碎的防滑盐粒还结着壳,硌在脚底下。小雨穿着棉袄,领口竖到下巴。林芷溪的头发被风扯到脸侧,她用手背往回抿一把,风又把它带开。
三个人站在栈桥入口。脚底是铁板接水泥的台阶。
小雨从袖子里伸出手,拽住帆布包的背带。
"爸,那边冷吗?"
于墨澜手搁在她肩膀上,隔着棉袄摸到骨头的轮廓。比上个月瘦一圈。
"跟这儿差不多。听妈妈的话。别乱跑。"
"我不是小孩了。"她把手松开,伸进帆布包侧袋摸一把。那张画还在。她把拉链拉严一段。
于墨澜直起身。林芷溪就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舷灯从侧后方打过来,她脸一半落在暗里。她伸手给他扣外套纽扣。
"往渝都发信带上名字,公事也行,就知道你还在。"她说这句时指头还在第一颗扣上。
"嗯。你也是。"
她把手收回去。
于墨澜转身上舷梯。帆布包碰着铁栏杆,舷梯晃了两下。踩上甲板,铁面传出一股匀速的颤,从鞋底往膝盖走。
他走到船舷边。林芷溪和小雨在栈桥入口,两个轮廓在舷灯底下分得出来。小雨的手又缩回袖子里。
缆绳解了。船身开始动,栈桥和船之间的水面从一条缝撕开成一片。
灯退了。
于墨澜手搭在船舷上。铁管冰得扎掌心。栈桥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码头灯边缘分不清的一团。
船转向,灯没入船尾后头。
风从江面上平着过来。出了港区的遮挡,没有方向,哪边都冷,往衣服缝里钻。甲板上防水布盖着的货墩子被风掀动,绳扣一下一下磕铁环。
江面全黑。天上没有月亮,云层也是灰的,跟水面在远处粘成一片。只有船头劈开的浪是白的,一道会动的线。
岸边偶尔一簇光,三四个亮点贴着水面,是哨灯还是谁的火堆,船过去的时候光被波纹揉碎,几秒后灭了。
梁章从舱壁那边过来,站到船舷边,跟于墨澜并肩。
"桐岭我去过三趟。"他眼看着江面。"护卫线跑的。船靠码头上去转半天,再跟船回来。最近一回忘了哪天,反正还没烧。"
"那时候什么样。"于墨澜问。
"主街塞满人,你从南头走到北头要十几分钟。"他停半拍,"现在估计松了。"
于墨澜伸手按了按内兜。蜡笔、频段表、徐强那根烟,还有林芷溪手上的温度,都落在胸骨左下。
"进去吧。"他说。
两人下舱。上下铺六张,铁架焊死在船壁上,床板是木的,军被卷在床头。舱顶挂一盏黄灯。进舱头一口气是铁,再一口是久不见日光的被子味,最后一口是方才有人压灭在鞋底的一截烟。几个军方的人已经躺下,一个面朝舱壁蜷着。
于墨澜把帆布包挪到床头一侧,解了外套搭上,躺下。床板很硬,他用脊椎在木头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能忍的位置。
他手伸进包的最下头,摸到一个暖水袋。小雨痛经时用的。剩一点温度。
对面梁章脱了大衣。左侧那一下他把动作拆成两段。大衣叠起来垫在头底下。他侧着身躺,面朝于墨澜这边。
灯灭了。船身在摇,匀速航行的慢摆幅度不大。床板微震,分不清是船在动还是自己在抖。
于墨澜闭着眼。
船在走。前面是桐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