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向风长嘶吼 (第1/2页)
「这算胜了吗?」
刘乘望着因为河道弯曲而清晰可见的骑兵烟尘,实在是压抑不住狂喜,立即来问他的临时军师。
「不算。」蒋干望着这远超预料的一幕,明显也有些出神,但还是立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覆。「但今日应该不大会输了。
,「那就是胜了!」刘乘当场大笑。
从昨晚上的失眠到刚刚的失态,一整日的所有紧张、惶恐、不安,尽数扫除。
这一战,看起来是他主动进攻,可实际上却是姚襄在尝试抢攻他,而他这一路偏师————甚至不止是偏师,从所谓亲卫骑兵到今天临时唤来的各路兵马,全都是拼凑出来的,荧阳城都是诈过来的,而姚襄却不能奈他何,这不是胜了是什麽?
况且,今日打到现在,部队没有一触即溃,反而靠着排兵布阵和刘高二将的悍勇,以及一点离奇的运气,抢到了战术先机,检验部队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那这不是胜了,是什麽?!
刘乘大喜过望,姚襄却脸色阴沉下来,接下来,该轮到他失措之下左支右绌了。
姚襄是名将吗?
不知道,但相较於刘乘而言,他明显有两个长处,一则他身体矫健,敢亲自上前线拼杀,放後世高端游戏里,好有八十朝上的武力值;二则战场经验充足,甭管他接手摄头集团以後是不是败多胜少,但真的是走南闯北,大战小战见得多————故此,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後,其人立即做了决断,并连续下达了三个命令:「告诉姚益生,不要被那股骑兵调度,现在後军要是跟着走了,反而会两边都挨不着,彻底浪费战力,让他不要管荧阳和营寨了,後军全部压上去,就是打刘建和高衡!
「告诉薛瓒,让他在中军调配兵力,配合後军,尝试调度全军转向,全力将敌军压向河畔!
「派人去汜水关找王长史,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路上肯定会撞上,直接就告诉他们,让伏子成来援这里,让王黑那去支援大营那边姚兰,控制好局势後再往此处来!
「三道军令,务必让每一处都晓得其余两处的命令!而且要他们告诉所有人,不用在意大营,已经有援军去了,便是大营没了,我们照样能退回到关内————速去,速去,速去!」
军令一下,并不可能直接产生效果,传达到各个节点也需要时间。
故此,大约隔了两刻钟,刘乘才明显从自己的观察视角感受到了明显的军事压力,但他丝毫不惧,在主动徵询了蒋乾的意见後,直接发出了中军最後一幢兵去支援刘建,而他本人则带着一杆孤零零的大旗,立在了周成部与高衡部侧後方的河畔高地上,冷静来看对方的猛攻。
看起来仿佛什麽智珠在握的宿将一般。
当然不是刘乘突然变得指挥若定了,而是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可以指挥的余地了。
此外,现在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他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
要是姚襄能在这段时间里,不拘是用眼下战场上的羌人部众还是带上羌人後续援军一起冲垮他全军,他认!
要是己方援军忽然背叛了他,一直不出现,他也认!
因为那是非战之罪。
大不了学谢尚,一口气逃回芍陂嘛,还能请谢尚过去再为他奏一曲琵琶,进一步落实鹤唳之交的名号,谢家人捏着鼻子都删不掉的那种。
「前军。」同样意识到什麽的蒋干忽然拱手。「此间除了立着旗帜外已无可作为,而且看形势,刘高两位应该也没力气再做什麽包抄了,我想回到本军,试着能不能催促周将军发一次反冲,撕扯牵制一下敌军,以稍作拖延。」
「先生请去。」刘乘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请转告周将军,今日并肩同列之义,乘绝不敢忘!」
冬日正午的暖阳,均匀洒在整个战场上,行军、战斗了一上午,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出现疲惫姿态,开始汗流浃背。当然,姚襄的後军算是生力军,还都是所谓老羌,他们的入场使得整个主战场区域内的王师都陷入到了被动局面,承受了巨大压力的高衡和刘建部的阵地在明显萎缩。
可还是那句话,即便是刘乘此时也已经完全意识到,之前的骑兵能够突破出去,本身就是因为姚襄攥着这支兵马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斗,造成了前期局部战场上王师对羌人的以多打少。
而现在,他们继续留在主战场,荧阳城下可就又要形成局部的战力失衡了。
果然,伴随着沿河飞驰连斥候都没道理追上的战马,荧阳城下的分战场立即被激活了。
「快出兵!」
城头上,早就穿好一身黑甲,戴好一件插了白翎黑色兜鍪的沈劲,望着那股骑兵轻易绕过缺乏机动力的一千羌人部众,杀入空荡荡的羌人营内,便是再谨慎此时也意识到了是怎麽回事,而他到底是多年的上位,临到此时反而冷静,甚至颇有条理。「速速鸣鼓吹角,让全军出城,按照之前说法,南北西门各留五十人看守城门,其余所有人,连民夫一起,都可以与我杀出去!
「但不能急,也不能挤,让三个门的队将指挥出击,先突破了城门外的简易障碍,再发兵涌出去。
「三个门之外,别忘了从东面临河两个角楼悬索下去!从浅滩绕过来夹击南北两门!
「还要带上火种!出去後冲破阻挡,烧他们大营!告诉所有人,第一个冲破城门外阻挡的,赏十万钱!第一个放火的,也是十万钱!死了也给他们爹娘兄弟!
「快去!!」
说是冷静,说到最後,也已经面目狰狞,忍不住心乱跳起来————他想了半辈子如何立功清洗家门,而若是从石赵崩塌算起,他也想了七八年如何北伐建业!
现在这种机会出现在眼前,他要是抓不住,乾脆直接从城上跳下去算了!
城外的姚兰则完全懵了。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从正面战场方向会来一支成建制的敌军骑兵?
那边发生了什麽事情?
而目送着这支骑兵轻易绕过自己在营寨南侧集结的那一千後备军从西面杀入营寨後,其人这种惶恐感更是陷入到了极致————这到底怎麽回事?
难道大单于败了吗?一上午败了?不可能,一定是因为己方缺乏骑兵,因为战场宽阔,漏过来的!可不是摆了个大横阵吗?
片刻的愣神後,姚兰下达了一个无论怎麽看,哪怕是事後复盘也不可能遭受到任何指摘的军令一他让此时正在营寨南面的这一千後备军掉头进入营寨,救助里面的伤员,并组织随军的民夫,藉助里面的栅栏、营帐,就地抵抗这种猝然杀来的骑兵。
而几乎是这一千後备军乱糟糟转回营寨的同时,不出意料,城内金鼓齐鸣,荧阳三个城门一起放下吊桥,早有准备的沈劲部蜂拥而出。
真的是蜂拥而出,说是要听指挥,但还是有人为了赏钱按捺不住,乃至於有人还没交战便在吊桥上直接被挤了下来,一头栽入今日水位又有些上涨的护城河中。
但根本没人管,没人在意!
连姚兰都被这支骑兵的奇袭给打懵了,需要强行说服自己,靠着顽强的信念和对自己兄弟的信任才能勉强发出指令来,此时阻挡在三个城门前的姚兰部怎麽可能不被这支骑兵的出现以及轻易杀入身後营寨给弄得心神不宁?
当此时机,城内守军不顾一切杀出,登时三处都有些抵挡不住的趋势。
刚刚还气喘吁吁的沈劲伏在视野最好的西面城门楼垛墙後面,冷冷的看着城下动静,强行压制着冲动,安静的等待时机。
对於突袭本身,他和他的门客团队不可能没有相关计划。
忽然间,全城三面的鼓声、号角声停了下来,然後便是城北方向单独响起号角与一阵喊杀之声。
很快,一名骑士自城北飞速驰来,都来不及下马,便朝立在荥阳城西南角姚兰做了汇报:「将军!沈劲的旗帜出现在北门楼处!这还不算,他们明显从东面临河的地方悬下了人,然後涉水绕到我们後面营寨里放火!北面明显有些支撑不住!」
姚兰恨不能将牙咬碎,他瞅了一眼自己最近的南门,如何不晓得,沈劲既然能从东北角悬下人,也能从东南角悬人下来,只要自己带着亲卫去支援,这边也要被绕後夹击或者放火。
但他还能不去?!
「府君!」
眼看着姚兰亲自去了北面,沈劲身侧一名亲信忍不住喘起粗气。
「再忍一下,忍一下。」沈劲晓得对方意思,此时从南门冲出去,配合着悬下去的勇士,已经有相当把握了,但吊桥狭窄,他真不愿意这麽好的机会在前,却因为他过於着急而失误,便也喘着粗气拒绝了。
姚兰到底是沙场宿将,其人杀到北门,也不督战,也不整备战线,乃是亲自持刀率领亲卫杀入已经越过吊桥的战团内,进行最直接的短兵相接,只是片刻,便杀的满脸满身都是血,杀的不少因为赏钱刺激而不顾一切跟出来的王师新兵胆寒,以至於有人主动跳入护城河内以作躲避。
而原本几乎已经算是被突破的北门防线则靠着这种方式成功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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