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五正成列 (第1/2页)
天色一亮,刘乘和姚襄就都知道自己失策了。
刘乘是晓得对方东岸的部队已经连夜回到了西岸,之前这几日一直在折腾筑堤行动,可临战试图隔绝对方时却反而错过了。而姚襄是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韩信战龙且的戏码,幸亏自己不是为了困城而是为了野战,这才赶紧将兵马调度了回来,若是拖延到今早,一定会大失措。
可即便如此,军中也不禁议论纷纷,都在说一夜间涨上来的水。
谁也不好说水涨了多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涨,又或者是会降下去,也不知道原本的浅滩还在不在————但很显然,羌人全都在後怕。
他们不怕临阵作战拼命,怕的是这种稀里糊涂的被人隔空操纵局势,四五分之一的部队直接被分割在战场之外的奇异场景。
最後免不了把话题落在幸亏昨晚上部队就过来了上面。
姚襄没有制止自己这些部属大肆讨论,这种事情如果强行压制的话,反而会让他们疑神疑鬼,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引导。
「刘乘这一手,不光是让我们之前以为冬日水浅,引诱我们渡河立营,然後尝试放水隔断,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薛瓒是最先从放水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的,却强行压住失职的不安,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大单于,我觉得他是兼有背水一战的意思。」
这话立即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端着碗的姚襄立即意识到自己这位参军说的没错。
「对的。」姚襄放下碗来,肃然起来。「他昨日下午突然集结了部队,把几乎所有主力都挪到西岸来,然後夜里就放水,固然是为了试着阻断我们的营寨,但何尝不是为了断掉本军万一作战不利就从旃然水逃走的念想?」
众人轰然起来,纷纷认可。
当然认可,这就是大实话。
「所以,周成那些河北人虽然过来了,却依然得不到信任。」薛瓒在努力履行职责。「包括他自己的兵马,全是新军和残军,他不得不用这种法子来维系士气。」
这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实话,刘乘在这里也无法驳斥。
「是这样的。」姚襄摆手笑道。「是这样的。但如果因为这样就小瞧人家,是要吃大亏的,沈劲的兵难道不是新兵?咱们的兵难道不和他们一样是当日颍水之战的残兵?这一战,本来就是硬对硬————诸位兄弟,我晓得你们在想什麽,到底是觉得咱们有几千援兵,还有偏师去袭击他们的粮草,总还是以多打少,所以此战或许可以稳当一些。但我问你们,如果援兵出来之前,咱们九千对他们一万左右,一上午被他们当面冲垮了,便是後来靠着援兵救回了场子,今日难道能腆着脸说是咱们胜了吗?」
「别说九千对一万,便是再少两千,这次阿兰没过来,七千对上他们一万人,一上午被打垮了,那也是烂仗啊!」姚益生也趁机笑道。「事到如今,不要计较这些兵了,不差这一千两千,就是一对一的硬仗,咱们打赢最好,打平了靠後手,打输了便是靠着後手追回来,那也是咱们丢人现眼————」
众人一起附和,注意力总算回到了当面一战上。
姚襄和薛瓒对视一眼,复又朝姚益生点头,後者乾脆趁机起身,大声宣告:「要我说,战场情势这般清楚,而且到这份上,再议论这个那个的,都有什麽用?不如吃饱了早些列阵,阵型齐整些,待会对冲起来战力也能上去!大单于,下令吧!」
姚襄点了下头,然後肃然扫视了座中一圈,原本嘈杂的大帐内立即安静了下来。
「那好,最後谁还有提议?」姚襄充分发挥了少数民族军事贵族民主制度。
你别说,还真有临到此时提出诚恳意见的。
「大单于,我的两千人全来看管沈劲,有些过头了,他也只是两千人,还在城里,想出来也要走吊桥,不如分一千出来给你们做後军————」说话的乃是姚襄另一个庶兄姚兰。
「都说了,不差你那一千人。」姚益生明显不耐。「战场是平地,我昨日去看过了,方便排列整齐大阵,到时候打起来,双方阵型严密卡在那里,你这一千人做後军跟汜水关里的援军比,指不定哪个来的快呢?好好守着城,城里沈劲不是庸人。」
「阿兰哥,你可以分出一千人待命。」姚襄笑道。「若是战事顺利就守着大寨,要是前面吃力,你就送过去支援,若是沈劲出来,你就顶上去嘛————我难道还不信你的眼光?」
姚兰这才不情不愿坐下。
属下请战,敢战到底是好事,这算不得什麽风波,反而提起了士气,而这就是姚襄一直到现在都维持一份战场信心的缘故。
刘乘竟然真能调度周成部参战也好,差点放水隔绝了自己部众也好,都不耽误自家一方的两个优势:一则兵力始终占据绝对优势,二则他敢保证每一支部队都能听命令,维持一个作战的下限。
「那就列阵吧!」笑看着自家庶兄坐下,姚襄平静以对,发布军令。「阿生哥,我做下调整,前锋还是阿买,让他率本部将功折罪,後面的五千人大横阵我亲自都督,你做中军,带着剩下的河北老卒随时支援————就这麽定了,都赶紧回去,不要耽搁!这一战,就是要用最简单的法子迎上去,气势要足!」
姚益生没有计较这个调整,姚襄敢往前面去激励士气,当然是好事,所以他率先起身,下拜称诺。
其余部众,从姚兰开始,纷纷起身仿效,避席跪在这位大单于面前称诺。
而大单于也当场大笑:「诸位,我听人说,天意即人心,你们如此爱我,便是天意在我!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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