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马踏镇北关 (第2/2页)
一个卖豆汤的老汉端着木桶,连勺子都忘了放下,小声嘀咕:“许百户不是前几日才出关吗,怎么抢了这老些家底回来?”
话刚出口,旁边一个断臂老兵抬手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差点把豆汤泼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断臂老兵瞪他,“还许百户?军报早下来了,如今该叫许游击。”
那老汉一愣,立马改口:“许游击,许游击,是小老儿嘴笨。”
“嘴笨不要紧,别把功劳叫低了。”断臂老兵盯着门洞里那队血人,“能带五十个人从关外牵回这么多马,叫一声游击,不亏。”
城门校尉已经从城楼下来,带着两名亲兵走到门洞前。
等许战下马后,他郑重抱拳行礼。
“恭喜许游击得胜回城。”
听到“许游击”这三个字,许战心里忍不住一喜,一股暗爽直冲脑门。
毕竟谁不在意功名呢!
这升官的滋味,还是不赖的嘛!
“得不得胜,得等大帅验过再说。”许战把缰绳丢给身后的兵,抬手回了一礼,“城门借道片刻,马群要先分栏。黑漆箱不得开,先送总兵府封存。”
校尉听见“黑漆箱”三字,目光扫过那些将马背压得极低的沉重木箱,眼皮一跳,压下好奇没有多问。
能在镇北关当城门校尉的,没几个蠢货。
尤其这几日关内风声紧,钦差行辕、军器监、总兵府三处人马跑得飞快,连伙房挑水都要查牌子。
破袭营这一趟出去,必定不是寻常巡哨。
他侧身让路:“许游击放心,城门这边我压着,闲杂人等绝不许近马。”
破袭营士卒听到“许游击”三个字,没人敢乱喊。
只是队伍里有几个人隔着马背碰了碰肩。
牛大力咧开大嘴想笑,牵动背后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仍没忍住拿胳膊肘顶了旁边弟兄一下。
“听见没,游击!”
旁边那兵用胳膊回顶他:“闭嘴吧你,伤口都崩了还得瑟。”
牛大力不服,转头瞧见城门内外那么多双眼睛,又觉得不吹两句对不起自己这身刀疤。
他把胸膛一挺,大嗓门再也压不住。
“你们是不晓得,白狼谷那一仗,老子一刀剁了那赫连狗的……”
许战偏过头,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牛大力后半截话直接卡在牙缝里,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改成了咳嗽。
许战冷声道:“先交令,再论功!谁敢在城门口卖弄,晚饭别吃肉。”
牛大力立马把脖子缩回去。
老伍牵着一串战马从旁边经过,听了这话,他拿马鞭杆敲了敲牛大力的靴面。
“你劈的是绳套?你差点把马尾巴给砍喽!赫连人的马要是会说话,必然头一个告你的黑状。”
周围几个破袭营士卒低声哄笑。
许战没再管他们,转身对老伍吩咐:“马群分三批,先送东校场临时栏,水不要一次喂足。
至于黑漆箱单独列队,派十个人死盯着,少一只钉子拿你们试问。”
老伍点头,转头就骂:“都耳朵聋了?头马往东,伤马靠墙,别堵门洞!牛大力,你带三个人去压后,谁让马踢了百姓,今晚你去马厩睡!”
牛大力一边答应,一边把刀往腰后一别,冲着旁边看热闹的小孩龇牙。
“你们这群小孩往后站啊!马尥蹶子可不认人,待会踢掉你门牙,回头你娘找老子要赔钱,老子可没银子!”
那小孩被吓得往母亲身后钻,过了会儿又探出半张脸。
百姓越聚越多,却没人敢越过守军画下的白灰线。
城门军卒持枪把路隔开,临街铺子的掌柜从门里探头,连算盘都停了。
茶摊上几个老兵本来坐着纳凉,这会儿全站起身。
有些胜仗,不用号角吹,人身上的土和血会说话。
许战牵马往内城走,经过城门校尉身边时,步子顿了顿。
“今日入城的马,先记作镇北军战马。来历未验之前,不许城内闲人乱嚼舌根,尤其不许说抢了谁的。”
校尉听懂了这句话里藏着的千钧分量,低声应下:“末将明白,定会约束城门上下。”
许战点头,带队继续往前。
马群从城门洞里一拨一拨涌入,蹄铁声被门洞收拢,又往城里深处推去。
城楼上的新卒还扶着垛口往下看,手心全是汗,也分不清是方才吓出来的,还是晒出来的。
等最后一批战马进了门洞,老秦才收回目光,顺手把挂歪的铜锣扶正。
新卒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老秦叔,这杀了多少赫连人?”
老秦望着远处未歇的尘土,抬手把新卒的脑袋往下一按。
“少打听,况且……我怎么晓得。”
新卒捂着头:“我就问一句。”
老秦把铜锣槌重新挂回梁上,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记住,这是咱们镇北军自己的马。”
新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城下,吊桥重新升起,城门轰然合拢。
马蹄声还在门洞里回荡,一声一声,灌满了整座镇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