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暗度陈仓 (第1/2页)
六月初八,郢都。
一场夜雨刚过,石板街面湿漉漉地反射着晨光。城南“兰香阁”的后巷,绿珠——现在该叫柳青青了——正站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外。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一支素银簪,看起来像是寻常商户家的女儿,却掩不住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姑娘,就是这儿了。”引路的婆子低声说,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刘妈妈说您今日来,都安排好了。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绿珠问。
“熊胜公子昨夜宿在这里,这会儿还没起。”婆子压低声音,“姑娘要不要改个时辰再来?”
绿珠心中一动。真是天赐良机。她面上却做出惶恐状:“这……这怎么好?我是来寻刘妈妈学绣样的,若冲撞了贵人……”
话没说完,角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绸缎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正是兰香阁的鸨母刘妈妈。她见到绿珠,眼睛一亮:“哎哟,青青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
又对那婆子使了个眼色:“去厨房说一声,煮碗姜茶来。”
绿珠被刘妈妈拉进院中。这是兰香阁的后院,比前头清静许多,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檐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在里头啾啾叫着。
“姑娘的住处我都收拾好了,就在东厢房。”刘妈妈边走边说,“按您说的,就说是我远房侄女,来郢都学绣工。平日里就在后院,不出前头,不接客。”
“多谢妈妈。”绿珠柔声道,“只是初来乍到,还望妈妈多照应。”
“应该的应该的。”刘妈妈笑眯眯的,眼神却在绿珠脸上身上打转,“姑娘这模样,这身段,真是……啧啧,可惜了。”
正说着,二楼忽然传来推窗声。一个锦衣青年探出身来,睡眼惺忪,正是熊胜。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他语气不善。
刘妈妈连忙躬身:“公子恕罪,是奴家侄女来了,奴家这就让她小声些。”
熊胜的目光落在绿珠身上,忽然定住了。睡意瞬间消散,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素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侄女?”他问。
“是,宛城来的,叫青青,来学绣工。”刘妈妈赔笑。
熊胜盯着绿珠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模样倒是不错。上来,给我沏杯茶。”
绿珠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惶恐状,看向刘妈妈。刘妈妈连忙道:“公子,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春桃去吧……”
“我就要她。”熊胜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绿珠咬了咬唇,低头道:“是。”
她跟着刘妈妈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厢房宽敞华丽,金丝楠木的家具,蜀锦的帷幔,案上摆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熊胜已披衣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见绿珠进来,他招招手:“过来。”
绿珠垂首走近,在离他三步处停下。
“抬头。”
她缓缓抬头,目光却仍低垂,不敢直视。
“果然是个美人。”熊胜笑了,“在宛城做什么的?”
“家父是做盐生意的。”绿珠轻声答,“去年病故了,家道中落,母亲让我来郢都投奔姨母,学门手艺,将来好谋生。”
“盐商?”熊胜挑眉,“那可巧了,我有个朋友也是做盐生意的。你父亲叫什么?”
“柳明德。”
熊胜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宛城盐商他认识几个,但柳明德确实没印象。不过这也不奇怪,楚国盐商成百上千,他不可能全知道。
“既是盐商之女,怎么沦落到要学绣工?”他问。
绿珠眼圈一红:“父亲去后,族中叔伯霸占了家产,将我和母亲赶了出来。母亲忧思成疾,上月也……也去了。”她声音哽咽,抬手拭泪,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熊胜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兴味。落难的美人,总是更惹人怜爱。
“别哭了。”他难得温和,“既然来了郢都,以后我照应你。刘妈妈——”
“在。”刘妈妈连忙应声。
“青青姑娘就住这儿,好生照料。缺什么,直接去我府上支取。”熊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饼,抛给刘妈妈,“先拿去用。”
刘妈妈接住金饼,笑得合不拢嘴:“谢公子!青青,还不快谢过公子!”
绿珠盈盈下拜:“谢公子大恩。”
“起来吧。”熊胜扶起她,手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腕上多停了一瞬,“今日我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
送走熊胜,刘妈妈拉着绿珠的手,喜滋滋道:“姑娘真是好福气,一来就被熊胜公子看上了。这位公子可是楚王的亲侄儿,将来前途无量。你若是能讨他欢心,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绿珠低头:“妈妈,我只是来学绣工的……”
“傻孩子,学什么绣工?”刘妈妈压低声音,“你这模样,这身段,要是肯接客,妈妈保证,不出三个月,全郢都的达官贵人都会为你着迷。”
“可是……”
“别可是了。”刘妈妈拍拍她的手,“妈妈不会逼你,你自己想清楚。不过熊胜公子既然开口了,你可得好好伺候。这位公子脾气可不好,惹恼了他,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绿珠点头:“我明白。”
回到东厢房,关上门,绿珠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一片冰冷。
第一步,成功了。
熊胜果然上钩了。接下来,就是要慢慢取得他的信任,打探行宫的消息。
她从袖中取出范蠡给的那卷竹简,就着窗光快速浏览。上面记载着熊胜的喜好:爱吃云梦泽的银鱼,爱喝陈年的楚醴,爱听郑国的琴曲,爱收集名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