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五)无间·上 (第2/2页)
他抱着阿九,浑身发抖。
阿九临死前,拉住他的手:
“韩昌……记住……不要让我白死……”
阿九死了。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那间屋子。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他学会了真正地杀人。
杀该杀的人,杀不该杀的人,杀那些挡他路的人,杀那些查他的人。
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再杀一个。
杀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该杀的,哪些是不该杀的。
他只记得阿九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别让我白死”
他记住了。
可他也知道,从那天起,他早就不是活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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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郑明俊的狡猾
三百年。
他跟着郑明俊三百年。
杀的人,数不清了。
可那个核心,他始终碰不到。
郑明俊太狡猾了。
每次他以为接近了,郑明俊就会把他推开。
因为灵力抑制器的核心技术只掌握在他及前不久死在老刀手上的龙头手上。
他等。
再等。
再杀。
三百年,他杀了一千多个人。
其中三十一个,是自己人。
阿九,阿九之后还有别人。
每一个,都像阿九一样,用命给他铺路。
可他还没走到头。
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了,那些死的人,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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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凌霄然
凌霄然归顺联盟的那一天,他听手下描述了。
凌霄然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
脸上有笑容。
不是以前那种杀完人之后的疲惫,是真正的、轻松的笑。
他知道,凌霄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替他高兴。
真的高兴。
可他不能过去祝贺。因为他还有事没完成。
他默默祝福那个教他“记得自己还是个人”的人,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了。
而他,还要继续在这黑暗里待着。
继续等。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
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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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那一刀
矿坑里那一刀,他刺向程怀亮的时候,手没有抖。
八百年来,他的手已经不会抖了。
可刺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闭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可就是那一瞬间,刀锋偏了一寸。
只偏了一寸。
程怀亮没有死。
他站在那儿,又砍了四刀,几百年的经验让他的刀即快又准,如果没有灵力的辅助任何人都不可能打败他。
看着血从程将军胸口涌出来。
看着那双眼睛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
韩昌不敢看。但他知道,程将军死不了。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快得像在逃。
程将军最后在嘶吼:“韩昌...”
他没有回头。
可那一声,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八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喊他的名字。
不是喊“韩昌你这个疯子”,不是喊“韩昌你这头野兽!”
只是喊他的名字。
像八百年前一样。
韩昌。
他走得更快了。
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可他知道,他跑不掉。
那个名字,会一直追着他。
他喜欢这个名字,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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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继续独坐
韩昌仍坐在那张椅子上,桌上的炷火忽明忽暗,他又倒了一杯酒,夜晚的天空有许多星星,他举杯向其中的一颗拱了拱手,忽尔一饮而尽。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竟似有人轻抚他的脸颊,他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又斟满一杯酒,这次他没喝,久久的望着另一颗星星,少倾他猛的一仰脖,酒尽杯空。这竟已是他喝的十六杯酒,56度的白酒,一两二的杯子。他摇摇摆摆的站起来,忽然笑了,竟充满了杀人后的满足。不远处的小径上,郑明俊正缓步走来。走到近处郑明俊却突然转身离去,步法轻盈的似风吹落叶般。
他却毫不在意又倒了一杯酒。
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看着。
灯的暗影里酒液浑浊。
可他在那浑浊里,看见了一些东西。
阿九临死前的笑。
那些孩子被扔成一堆的惨状。
凌霄然站在城门口的笑容。
程怀亮中他五刀仍天神般挡在身前的样子
还有那三十一个自己人,每一个都像阿九一样,用命给他铺路。
他把酒杯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有灯火。
那是长安城的方向。
凌霄然在那边。
程怀亮也在那边。
他们恨他吗?
他杀了那么多人,除了恨只能是更深的恨。
他只能继续走在无尽的黑暗里。
等那个可以让他停下来的一天。
他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他说了。
轻轻说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黑暗里。
桌上的酒杯,空着。
窗外的月亮,亮着。
而那个坐在暗影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风,吹进来。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