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七)长安·除夕 (第2/2页)
她正朝这边望着。
老刀忽然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清澜看见了。
她高兴地跳起来,然后也挥了挥手。
老刀笑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说:
去把我的小包拿过来。
一个小兵取了小包。
老刀自小包里翻找一阵,取出一只存了八年小木盒,小盒已经被摩娑的发亮,打开小盒他取出一只白玉制的小鸟哨,他举着小鸟哨走向城墙。
他站在城墙下高举那玉,向清澜招手。
士兵们面面相觑。
城墙下,永珍望着那个走过来的暗影士兵,愣住了。
“你...。”
老刀道:
“这个给小朋友玩。”
永珍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等着。”
她转身,从锅里捞出一大盘煮好的饺子,用荷叶包好,然后走下台阶,递给那个士兵。然后轻轻的接过小鸟玉哨。
“谢谢你了。想吃饺子还有。”
老刀愣住了。
“这……”
“过年了。”永珍说,“大家一起吃。”
老刀接过那包饺子,手都在抖。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跑回阵营里,把那包饺子递给阿七,
阿七打开荷叶,热气腾腾的饺子露出来。
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阿七望着那些饺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队长……”
老刀没说话。
他拿过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眶也红了。
“吃。”他说,“都吃。”
士兵们围过来,一人一个。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在吃。
吃着吃着,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有人忽然说:
“这饺子,其实也挺好吃的。”
没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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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篝火
那天下午,两军之间的那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不是命令,不是商量。
只是有人抱来柴火,有人点火,然后就那么生起来了。
联盟这边的人端着锅碗瓢盆走过来。
暗影那边的人抱着酒坛子走过来。
双方在篝火旁坐下,渐渐地,你吃几个他的饺子,他喝几下你的酒,似乎就该是这样的。本来也是:过年吗!本就应该吃点饺子,喝点酒的。倘若不喝几口倒是不自然的。火光映在大家脸上,那红红的模样已分不清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白人、黑人、黄种人,抑或你是三千年以前的人、近代的、还是现代的人,谁在乎呢!重要的是有这么个由头,大家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你我,暂时忘记仇恨坐在一起吃点、喝点、聊点。虽然这酒的滋味一言难尽,有的人甚至语言也不通:胡嗖就老脸通红,不停跟老刀解释着跟夫人为什么会灵魂互换,而联盟一个高个正跟一个黑人用半熟的英文聊着篮球,而火魔废焰老祖则跟几个白人雇佣兵玩起了手掌生火,几人一片欢呼,柳州如跟对面一个唐代女雇佣兵聊得火热,柳如是拿出一个珍藏的XX煌卤鸭掌给对方,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得意洋洋,其实无语的是鸭掌是她偷欧阳力的……
清澜被抱过来了,坐在永珍怀里,好奇地望着对面那些穿黑衣的人。
阿七也在看她。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木雕,是他用闲暇时间刻的,一只小猫咪。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永珍看见了,轻轻拍了拍清澜。
“去吧。”
清澜从她怀里爬下来,朝阿七走过去。
两个人在篝火旁相遇。
清澜仰起小脸,望着这个穿黑衣的大哥哥。
阿七蹲下来,把木雕递给她。
“给你的。”
清澜接过木雕,捧在手心里,看看左手的小猫咪,又看看右手的小鸟哨。
“谢谢哥哥!”
她笑了。
那笑容纯真得像一束光,直直映入他的心底。
阿七望着那个笑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清澜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颗糖,用红纸包着的,是柳如是给她的小零食。
她递给阿七。
“给你!”
阿七愣住了。
他接过那颗糖,低头看着。
红纸包着的小小一颗。
在他掌心里,像一团火。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清澜笑着跑回去了。
阿七站起来,望着她的背影。
他把那颗糖塞进怀里。
贴着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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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守岁
入夜,篝火烧得更旺了。
有人唱起歌,调子不知道是哪儿的,听着却让人心里发酸。
有人喝多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阿七坐在篝火旁,怀里揣着那颗糖,一口都没舍得吃。
老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可上面的“福”字还依稀可辨。
“我娘给的。”他说,“跟了我二十年。”
他站起来,把红纸贴在旁边的枯树上。
阿七愣了一下。
他也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新新的,是他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
他把红纸贴在第一张旁边。
一个接一个。
暗影的士兵们,从怀里摸出各种东西——有红纸,有布条,有写着字的小木牌。
都贴在那棵枯树上。
联盟这边的人看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霓依站起来,走过去,贴上一张红纸。
名爱走过去,贴上一张。
李在英走过去,贴上一张。
朴秀雅、尹智友、唐唐——
一个接一个。
最后那棵枯树上,贴满了红纸。
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写得好看的,有歪歪扭扭的。
可每一张,都是红的。
红得像火。
红得像——
像人间。
惜若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棵树。
欧阳力站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惜若没有看他。
可她没有走开。
就只是站着。
望着那棵树。
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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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钟声
子时。
长安城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像声声叹息。
篝火旁,所有人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清澜趴在永珍怀里,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可钟声响起的瞬间,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过年好……”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可阿七听见了。
他坐在篝火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
可他听见了。
他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望着她趴在母亲怀里、半梦半醒的样子。
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老刀看见了。
老刀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远处,那三个半步大乘并肩而立。
他们望着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望着那堆篝火,望着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人。
沉默了很久。
三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默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阵营。
走了几步,中间那个忽然停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崭新的,暗影议会特制的,上面印着复杂的符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
然后他把那张红纸,贴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就贴在那儿。
什么也没说。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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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亮
天亮了。
篝火烧成了灰烬。
那棵枯树上的红纸,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围着篝火的人,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
阿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个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还在睡觉。
手里,还握着那个小小的木雕。
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
老刀走在他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他说。
阿七点头。
两人转身,朝自己的阵营走去。
走了几步,阿七忽然停下来。
“队长。”
老刀回头。
阿七从怀里摸出那颗糖——用红纸包着的那颗,贴了一夜,已经有点化了。
“这个,你吃吧。”
老刀看着那颗糖。
沉默了一会儿。
“留着。”他说,“留着,当个念想。”
阿七点头。
他把那颗糖重新塞进怀里。
贴着胸口。
那里,跳得很慢。
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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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这边,清澜醒了。
她揉着眼睛,趴在永珍怀里。
“娘亲,昨天那些人呢?”
永珍望着对面的阵营。
“回去了。”
清澜想了想,忽然问:
“那个送我小猫的哥哥,还有那个送小鸟的叔叔,明年还会来吗?”
永珍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说:
“不知道。”
清澜愣了一下。
永珍抱紧她。
“可他会记得今天。”
清澜想了想,点点头。
“我也记得。”
她举起那个小木雕,在阳光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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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祂
云层深处。
那只巨眼缓缓睁开。
祂望着那堆灰烬,望着那棵挂满红纸的枯树。
望着那个趴在母亲怀里、手里握着木雕的小女孩。
望着那个揣着糖、边走边回头的年轻士兵。
望着那张贴在石头上的、崭新的红纸。
然后,在祂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一个画面。
很模糊,很遥远——
一个小男孩,趴在母亲怀里,听着远处的钟声,迷迷糊糊地说:
“娘,过年好。”
母亲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过年好。”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祂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祂。
是祂还叫“老九”的时候。
是祂还不是“祂”的时候。
是祂——
也是人的时候。
巨眼轻轻眨了眨。
只是一眨。
然后祂缓缓闭上。
云层深处,一片黑暗。
可那黑暗里,有一点微光。
只是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光,让祂想起了——
祂也曾是人间的一部分。
篝火已灭。
红纸还在。
钟声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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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懂一件事——
过年了,大家都应该开心。
而这份单纯,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因为它刺中的,是人心最深的地方。
清澜的那一眼,祂看见了。
祂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