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除夕暖意两地书 (第2/2页)
韩潜等他坐下,才缓缓开口。
“昭儿,这三个月,你做得很好。”
祖昭抬头看向师父。
韩潜继续道:“五千三百顷地,五万多人安置得妥妥当当,农具改良,水利兴修,养殖也搞起来了。你师父我在军中这些年,见过能打仗的,见过能治民的,可能把这两样都做好的,不多。”
他顿了顿,拍了拍祖昭的肩膀。
“好好干。来年开春,咱们还有大事要做。”
祖昭郑重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夜深了,年夜饭吃完,祖昭被安排在韩府住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穿着那件新棉袍,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新布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袍子的边角,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意。
窗外,隐约传来爆竹声。那是城里的百姓在守岁,迎接新的一年。
祖昭望着窗外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秦氏那张温婉的脸,那双泛红的眼眶,那双给他夹菜的手。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不知道母亲叫什么,不知道母亲葬在哪里。父亲在世时很少提起,父亲去世后,更是无人可说。
可今夜,他好像隐约感受到了,母亲该是什么样子。
就应该是师娘那样吧。
温柔,慈爱,会问他饿不饿、冷不冷,会给他夹菜,会熬夜给他做棉袍。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建康城中,王府深处。
王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除夕夜的家宴刚刚散去,祖父王导被庾亮请去议事,叔伯们各自回院,堂姐妹们也都散了。她推说累了,早早回到自己房中,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素笺。
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几个字,又揉成一团。
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纸团。
她咬了咬嘴唇,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浮现出去年三月的一幕——
江边,杨柳依依。
王恬、庾翼站在一旁,正和祖昭道别。祖昭穿着青布短褐,腰悬横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阿昭,”庾翼拍着祖昭的肩膀,“到了寿春,记得给我们写信。”
王恬在一旁道:“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咱们。”
祖昭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王嫱身上。
王嫱站在几步之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祖昭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嫱妹妹,保重。”
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那几个随从,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那道身影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江天之间。
王嫱站在江边,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王恬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那是去年三月的事。
如今,已经是咸和九年的除夕夜了。
大半年过去,他在寿春还好吗?瘦了吗?打仗有没有受伤?天冷了,有没有人给他做棉衣?
王嫱咬了咬嘴唇,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阿昭哥哥如晤:
自江边一别,倏忽半载有余。不知君在寿春,起居如何,饮食如何,天寒可有厚衣,战事可有损伤?
祖父常说,君乃当世英才,有祖将军遗风。兄长与庾翼也常念叨,说建康没了君,少了许多趣味。
我……我们都很挂念你。
今逢除夕,阖家团聚,不知君在寿春,可有人同饮守岁?若方便,盼君回信,告知近况。
王嫱顿首”
她写完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出格的话,才小心翼翼折好,装进信封。
“来人。”
一个侍女推门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王嫱把信递给她,轻声道:“明日一早,安排可靠的人,送去寿春,交给祖昭公子。”
侍女接过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王嫱重新坐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嘴角微微扬起。
寿春。
此刻的他在做什么呢?
也在看这轮月亮吗?
窗外,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子时快到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