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展获辞别返鲁国 仁剑之道传东土 (第2/2页)
但他没有拔剑。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人。
那黑脸大汉见他不动,反倒有些心虚,喝道:“愣着干什么?快把钱财交出来!否则——否则爷爷一刀砍了你!”
展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单纯的……友善。
“这位壮士,”他缓缓开口,“敢问贵姓?”
黑脸大汉一怔:“啥?”
“在下姓展,名获,字子禽,鲁国曲阜人氏。”展获拱手一礼,“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黑脸大汉被他这一问,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盗匪七八年,劫道无数,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不跑不叫不反抗,反而客客气气问姓名。
“俺、俺姓张,叫张铁牛……”他鬼使神差地答了。
“张壮士。”展获点头,“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壮士。”
“啥事?”
“壮士正当壮年,身强力壮,何不寻个正当营生,却要在这荒山野岭,做这拦路抢劫的勾当?”
张铁牛脸色一变:“你、你管俺做啥?俺愿意!”
展获不急不躁,继续道:“在下观壮士面相,眉宇间虽有凶气,眼底却无杀意。想来壮士也是迫于无奈,才走上这条路。不知在下猜得可对?”
张铁牛愣住了。
他身后那些盗匪也愣住了。
半晌,张铁牛忽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俺、俺也不想啊!”他哭道,“俺本是山那边的农户,有田有地,有婆娘有娃。去年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征税,俺交不起,就被抓去打板子。婆娘去求情,被那狗官看上,硬要霸占。婆娘不从,跳井死了。俺气不过,去官府理论,被打个半死撵出来。娃儿饿死了,田地被占了,俺走投无路,只好上山落草……”
他哭得伤心,身后那些盗匪也纷纷抹泪,各自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有的也是遭灾的农户,有的是逃兵役的民夫,有的是被豪强夺了田产的佃户……
展获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之苦,在下深表同情。然——”
他环视众人,目光清澈而坚定:
“诸位受苦,是因官府不仁、豪强不义。可诸位如今拦路劫道,害的却是与诸位一样的穷苦百姓。那些过路的商旅,或许也是为生计奔波之人;那些走亲访友的,或许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诸位夺了他们的钱财,他们回去如何交代?会不会也和诸位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
众人沉默。
张铁牛抬起头,泪痕满面,喃喃道:“那、那你说俺们该怎么办?”
展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张铁牛。
“这是在下身上全部钱财,约有二两银子,是路上盘缠。虽不多,却是在下一点心意。诸位拿去分了,买些粮食,暂且度日。”
张铁牛怔住:“你、你给俺们钱?你不要命了?”
展获笑了:“在下这条命,老天还没收走。诸位若真要,在下也不反抗。只是——”他顿了顿,“在下斗胆劝诸位一句:这劫道的营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信得过在下,不妨随在下去鲁国。在下虽无功名,却认得几位贤士,或可替诸位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张铁牛呆呆地看着他。
忽然,他将手中那把缺了口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扑通跪倒!
“恩公在上!俺张铁牛有眼无珠,冒犯了恩公!俺愿追随恩公,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身后那二十余人,也纷纷跪倒,齐声道:“愿追随恩公!”
展获忙扶起张铁牛,又让众人起身。
“诸位不必如此。在下何德何能,敢受诸位追随?若诸位真愿从善,便随在下去鲁国。在下自当尽力周旋,为诸位寻个出路。”
众人千恩万谢,簇拥着展获,向东行去。
———
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
有人说,鲁国有个叫展获的年轻人,过境时遇盗匪,一席话让盗匪弃刀跪拜,自愿追随。有人说,那年轻人是圣人转世,能以德服人。还有人说,那年轻人是天门山剑庐出来的弟子,学的不是剑法,是“仁剑”……
传言越传越玄,越传越远。
几个月后,连鲁国国君都听说了此事,召展获入宫问话。展获应对得体,言辞恳切,深得国君赏识,被任命为“士师”之职——掌管刑狱诉讼的小官。
而他从分水岭带回的那二十余人,也被安置在曲阜城外,分了些田地,过上了安生日子。
后来,这些人逢人便说展获的好,说他是“圣人”,说他是“活菩萨”。展获每每听到,只是摇头笑笑,说:
“我非圣人,只是心中有‘仁’而已。”
这话传到后来,便成了“柳下惠坐怀不乱”之外的又一个典故——
“展子化盗,以德服人。”
而他所倡导的“仁剑安民”之说,也在鲁国渐渐传开,吸引了许多年轻人前来求学。这些人后来,有的成了他的弟子,有的成了他的朋友,有的则带着他的学说,走向更远的地方。
儒家仁学一脉,自此萌芽。
———
展获离开后的第三个月,鲁国曲阜城外,一间简陋的茅屋中。
展获正伏案书写,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开门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却目光炯炯。
“请问,是展子禽先生吗?”
展获点头:“正是在下。你是……”
少年忽然跪倒,叩首道:“学生孟轲,闻先生倡‘仁剑安民’之说,心向往之。愿拜先生为师,求学问道!”
展获一怔。
孟轲?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但他看着少年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天门山剑庐,第一次听王诩讲《止》字诀时的自己。
他伸手扶起少年,温声道:
“既如此,便进来吧。”
少年随他入屋。
屋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原野。
远处,似乎有人正策马而来,马蹄声急促,不知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