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战前准备·三件大事 (第2/2页)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不是对她。
是对他自己。
因为他没办法陪她去。
他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薇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拳头。
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把他的手掌摊平,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萧景琰。”
他看着她。
“我会回来。”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答应过你。”
“从光门里出来的时候。”
“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
“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
“每一次我都说,我会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闭上眼。
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把额头抵在他下颌上。
药凉了。
但没有人去管它。
三月十一·清晨
林薇醒来时,萧景琰已经不在了。
枕边放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
是他的字迹:
“第一,船。星河调了十艘,我加了三艘。沈家商号的船,跑过东海航线,船长可靠。”
“第二,人。惊鸿挑的五百人,我亲自验过。都是跟你去过草原的,不用交代。”
“第三,情报。晚照找的资料,我让破军复了一份,送去云州周明远处。他正在调试晶石定位,也许能用上。”
“第四,你昨晚写的那些——我撕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用不上。”
“你会回来。”
“我等你。”
林薇握着那张纸,在晨光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不知道的是,萧景琰写这张信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案前,写一行,停很久。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悬在半空。
“此处……我等你。”
五个字,他写了半炷香。
不是不会写。
是怕写了,她就不敢去。
三月十二·云州来信
秦晚照拿着信进来时,林薇正在收拾行装。
“薇薇姐,周先生的信!”
林薇接过,展开。
周明远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林姑娘,晶石定位装置已能锁定百里内的能量波动。破军留在云州帮我调试,等你们到东海,应该能用上。”
“下次再遇险,我不会只站在人群里。”
林薇看着最后那句话。
她想起周明远缩在人群边缘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她再遇险,他要第一个知道”。
这次他不会只在人群里站着。
她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
三月十五·城西大营
五百人列队而立。
林薇站在点将台上,左手撑着那根已经不太用得上的木杖。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半步。
秦晚照在台下,和军医一起清点药材。
沈星河在营门口,对着刚运到的最后一批物资核对清单。
陆惊鸿站在队列最前面,腰间悬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刀。
林薇看着那五百张脸。
有些年轻,有些不再年轻。
有些她记得名字,有些只记得面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跟她去过草原。
他们见过火铳,见过克隆体,见过矿洞坍塌。
他们知道这次要去的是蓬莱。
他们还是来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说什么‘此去凶险’的话。”
“你们都知道。”
“我只说一句——”
“我会带你们回来。”
“活着回来。”
五百人齐齐抱拳:
“遵将军令!”
声音震天。
林薇转身,走下点将台。
萧景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景琰。”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越来越像将军了?”
萧景琰看着她。
“你本来就是。”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快要退役的木杖。
然后她把它靠在点将台边上,自己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没有扶任何东西。
台下,五百人静静地看着她。
秦晚照的眼眶红了。
沈星河忘了手里的清单。
陆惊鸿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林薇走完最后一步,站在队伍前面。
她抬起头。
“三日后,启程。”
“东海。”
“蓬莱。”
“归乡之门。”
五百人齐齐应诺。
声音再次震天。
萧景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个背影。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画面。
三月十八·杭州湾
船队启航。
十艘大海船依次驶出港湾,白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景琰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前面那艘船。
林薇站在船头,朝这边挥手。
他也抬起手。
很慢。
一下。
船渐行渐远。
码头越来越小。
林薇回过头,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秦晚照站在她身边,小声说:
“薇薇姐,你说殿下现在在想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他昨晚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对着那张海图,把航线又画了一遍。
她把那张海图从怀里拿出来,展开。
边缘还有他的笔迹:
“此处有暗礁,小心。”
“此段洋流急,可借势。”
“此处……我等你。”
林薇看着那五个字。
很久。
然后她把海图折好,重新收进怀里。
船,向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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