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章 执拗 (第2/2页)
「不是为一时一地之得失,葬送整个江南的希望。物资毁了可以再造,忠勇之士没了,拿什麽来恢复?!」
然而,史可法被「守土」和「护民」的执念死死攫住,朱慈烺的「长远」在他眼中成了冷酷的放弃。
他猛地挺直腰背,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殿下若执意放弃江北————臣————臣不敢苟同!扬州,乃臣督师之地。臣————愿亲守扬州,纵使粉身碎骨,臣亦要与扬州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武英殿炸响!
一直强压着怒意、面色阴沉的东宁侯郑芝龙,再也忍耐不住。
他猛地跨前一大步,那张饱经海风、充满剽悍之气的脸上,此刻因极度愤怒而涨得通红,虬髯戟张,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史可法,仿佛要喷出火来。
「史阁部!史大老爷!」
郑芝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咱们先把话撂明白!福藩伪立,马、阮操弄朝纲,你史阁部身为督师辅臣,识人不明,难辞其咎。」
「今日靖难,你亦无半分拥立之功。若非殿下仁厚,念你素有清名,此刻你该在何处?诏狱?还是待罪候审?」
「殿下以监国至尊,不究前愆,视你为股肱,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与你商议这救亡图存之策,已是给足了天大的体面。」
「你倒好!殿下说一句,你顶十句!」
他猛地一指在座诸人:「你问问在座的诸位,常公爷、张部堂、朱侍郎、还有犬子。
殿下方才所言,敌我主次之辨,存亡根本之道,乃至这江北应对之策,是不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是不是为江山社稷、为江南百万生灵计?嗯?!」
常延龄立刻接口:「殿下存人失地之论,乃老成谋国、大智大勇之言,末将五体投地。」
他看向史可法,恳切道:「阁部,末将与殿下相处时日稍长,深知殿下所思所想,无一日不在筹划如何痛击清虏。」
「今日所言撤退方略,绝非临时起意,乃是殚精竭虑、推演再三之良策。」
「扬州,守不住的。强守,徒然葬送将士性命,资敌以粮械,反误大局啊。」
户部尚书张有誉也连忙上前一步:「史公,下官也以为,扬州虽重,岂重得过这江南半壁?岂重得过殿下所言之华夏文脉?下官户部,必倾尽全力,保障撤军事宜所需钱粮舟楫,绝不推诿。」
郑芝龙见众人表态,怒火稍抑,但语气依旧冷硬:「听见了?史大老爷!殿下金玉良言,我等皆已听明悟透。唯有你,还在为那注定守不住的孤城叽叽歪歪。」
「你可知多铎大军一日可行多少里?你可知鞑子侦骑此刻怕已到了淮河边上?」
「殿下说了十万火急。我等在这里每耽搁一刻,江北的将士、百姓就多一分危险。你耗得起,这大明江山耗得起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尤其是郑芝龙点破他「前愆未究」而「殿下厚待」的现实,以及众人一致认同朱慈烺方略的态度,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史可法心头。
他那殉城的悲壮信念,在冷酷的现实和集体的压力下,嘴唇颤抖,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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