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秋雨密谋 (第2/2页)
刘将军担心:“契丹那边……”
“契丹现在内斗正酣,耶律德光病重,耶律李胡和耶律敌烈争权,没空管这些小事。”石敬瑭很笃定,“而且,咱们可以找耶律李胡合作——用部分淬火工艺,换他的庇护。耶律李胡现在缺军械,肯定乐意。”
“那要不要通知王爷?”
“不用。”石敬瑭摇头,“王爷箭伤未愈,这些琐事本相处理就好。等交易做成了,给王爷一个惊喜。”
窗外雨声渐密。石敬瑭走到窗边,看着雨中朦胧的幽州城,喃喃自语:“江南想玩火,魏州就陪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成都,草原专营店。
巴特尔没收到江南的任何提议,反而收到了朝廷的一封嘉奖令——表彰草原主动补税、诚信经营。随嘉奖令来的,还有一份新的特许凭证,有效期从一年延长到三年。
“三年!”巴特尔乐得合不拢嘴,“朝廷够意思!”
随从提醒:“将军,江南、太原、魏州都在私下活动,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巴特尔瞪眼,“草原不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朝廷对咱们好,咱们就对朝廷忠。做生意就老老实实做生意,搞那些歪门邪道干嘛?”
“可万一他们三家联手,把咱们排挤出去……”
“排挤?”巴特尔大笑,“草原有战马,有皮毛,有羊毛,这些都是硬通货!他们排挤咱们?到时候看谁求谁!”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你提醒得对。咱们也得长个心眼。你派人盯着那三家的店,看他们都跟什么人接触,做什么生意。情报收集起来,定期报给其其格首领。”
“是!”
“还有,”巴特尔补充,“朝廷不是给了咱们新店面吗?抓紧时间扩建,把草原的特色都展示出来。另外……从草原调一批最好的工匠过来,在成都开个‘草原工艺学堂’,免费教当地人做羊毛制品。”
“免费教?那技术不就泄露出去了?”
“泄露就泄露。”巴特尔很豁达,“草原的技术本来就不值钱,教给别人,还能交朋友。等大家都学会了,草原的羊毛制品就更畅销了。这叫……共赢!”
随从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办了。
雨还在下,成都的街头,草原工艺学堂的招生告示已经贴了出来。
金陵,皇宫御书房。
徐知诰看着崔先生从洛阳传回的三份密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份:已与洛阳三家达成专利代理协议,预计年增专利费收入五千贯。
第二份:已向太原提出技术互换提议,等待回复。
第三份:已向魏州提出技术交易提议,对方态度暧昧,可继续加码。
“崔先生办事,果然稳妥。”徐知诰对身边的太子李弘冀说,“冀儿,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李弘冀仔细看了三份密报,迟疑道:“父皇,这些都是私下交易,违反《商律》。万一被朝廷发现……”
“发现又如何?”徐知诰反问,“江南、太原、魏州,三方私下交易,朝廷敢同时处罚三家吗?不敢。因为处罚一家,另外两家就会兔死狐悲,联合反抗。朝廷现在,最怕的就是各方联合。”
“可这是赌博……”
“治国就是赌博。”徐知诰缓缓道,“赌赢了,江南补齐技术短板,实力大增;赌输了,也不过是罚点钱、停几天业。这赌注,值得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冀儿,你要记住。北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长期准备。技术、人才、财力、情报……缺一不可。现在朝廷用《商律》绑住各方,正是江南暗中发展的好时机。等江南准备好了,而朝廷还沉浸在‘以商治国’的美梦中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弘冀懂了。
“可太原和魏州,会乖乖配合吗?”
“他们会的。”徐知诰很笃定,“因为诱惑足够大。太原想要江南的火药配方,魏州想要江南的造船技术——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而江南要的,是他们最擅长的。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那草原呢?”
“草原?”徐知诰笑了,“草原太单纯,看不懂这些弯弯绕。不过也好,就让草原做那个‘好孩子’,衬托我们的‘不乖’。朝廷越是信任草原,就越不会怀疑江南。”
雨点敲打着窗棂。徐知诰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冀儿,你知道这乱世,最缺什么吗?”
“缺……明君?”
“不,缺信任。”徐知诰说,“君臣不信任,将相不信任,盟友不信任。所以天下才会乱。朝廷现在想用《商律》建立信任,但太天真了。真正的信任,不是靠律法建立的,是靠利益——共同的利益。”
他转身看着儿子:“江南现在做的,就是建立这种利益共同体。跟太原、魏州共享技术,让他们离不开江南;跟洛阳世家共享利润,让他们维护江南。等这张利益网织成了,江南就有了和朝廷叫板的资本。”
李弘冀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徐知诰拍拍儿子的肩,“去吧,去庐山继续学军事。等江南准备好了,北伐的先锋……还得你来当。”
“儿臣定不辱命!”
李弘冀退下了。徐知诰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金陵慢慢移到开封。
雨越下越大了。
开封,四方馆顶楼。
冯道也在看地图,但看的是另一张——情报汇总图。图上标注着各方这半个月的活动:江南见世家、太原收苏绣、魏州收密信、草原建学堂……
“都动起来了。”他对身边的小皇子说,“殿下看出来没?”
小皇子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江南在织网,太原在犹豫,魏州在投机,草原在……在表忠心?”
冯道笑了:“总结得不错。不过,草原不是表忠心,是务实——他们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不跟风,不折腾,就做自己最擅长的。这种务实,反而是最聪明的。”
“那江南织的这张网……”
“让他织。”冯道淡淡道,“网织得越大,漏洞越多。等他以为网成了,准备收网时,朝廷只要剪断一根线……整张网就散了。”
“剪哪根线?”
“专利司。”冯道指向洛阳的位置,“江南以为专利交易隐蔽,朝廷查不到。但他忘了,专利司的每笔交易都有记录。只要朝廷突然要求江南、太原、魏州,公开过去一个月的所有专利交易明细……”
小皇子眼睛一亮:“他们私下那些交易,就瞒不住了!”
“对。”冯道点头,“到时候,江南违反《商律》,私下交易专利;太原、魏州参与其中,同罪。三家一起罚,谁也别想跑。”
“可这样会不会……逼他们联合反抗?”
“不会。”冯道很笃定,“因为处罚会分轻重。江南是主谋,罚得最重;太原、魏州是从犯,罚得轻些。而且,朝廷会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谁先举报,谁减罚。到时候,你看他们是联合,还是互相咬。”
小皇子倒吸一口凉气:“太傅,这招……太狠了。”
“乱世用重典。”冯道平静地说,“不对他们狠,他们就会对百姓狠,对天下狠。老臣宁愿做这个恶人,也要把规矩立起来。”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夕阳从云缝中漏出几缕光,把雨后的开封城照得金灿灿的。
“殿下,”冯道忽然问,“您说这雨,是好是坏?”
小皇子想了想:“对庄稼是好雨,对行路是坏雨。”
“治国也一样。”冯道说,“有些事,对一部分人是好事,对另一部分人是坏事。朝廷要做的,是让好事多于坏事,让大多数人受益。至于那些受损的……只要他们守规矩,朝廷也会给他们补偿的机会。”
“比如江南?”
“对,比如江南。”冯道望向南方,“徐知诰是枭雄,但也是能臣。如果他能真心归顺朝廷,江南的富庶、江南的人才、江南的技术,都将成为天下人的财富。所以朝廷现在打压他,不是要消灭他,而是要驯服他——像驯服一匹烈马,先让它知道缰绳的厉害,再教它如何奔驰。”
小皇子若有所思:“所以太傅布的局,每一步都在给江南机会?”
“给所有人机会。”冯道说,“守规矩的机会,改过的机会,共赢的机会。只是有些人看得懂,有些人看不懂。”
雨停了,天边挂起一道彩虹。
街道上,百姓们重新出来活动,商人们开门营业,税吏们继续巡查。
一切看似如常,但暗流已经涌动。
江南的网在织,太原的算盘在打,魏州的棋在下,草原的路在走。
而朝廷的局,也在慢慢收紧。
这场秋雨中的密谋,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冯道看着彩虹,微微一笑。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说。
因为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来揭晓。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五代时期各方势力暗中勾结、私下交易军需物资是常态。徐知诰(李昪)作为南唐开国者,确实擅长权谋和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