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秋日余波 (第1/2页)
一、归途上的“成长烦恼”
公元924年九月十二,从魏州返回开封的官道上。
小皇子李继潼坐在马车里,手里把玩着李从敏送的一块玉佩——这是婚礼上的见面礼,羊脂白玉雕成小马形状,寓意“马到成功”。
“殿下还在想魏州的事?”陆先生温声问道。
“先生,我在想……”小皇子抬起头,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认真,“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互相算计?李嗣源陛下、从敏叔叔、徐知诰丞相,还有契丹的大汗,他们难道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起让天下太平吗?”
陆先生沉默片刻,苦笑道:“殿下这个问题,老臣年轻时也问过自己的老师。老师当时说:因为人心中的贪念,比黄河的水还难治。”
他拿起水囊倒了杯水:“您看这杯水,如果只有一个人喝,够了;如果十个人分,每人一口;如果一百个人分,只能润润嘴唇。天下就像这杯水,土地、粮食、财富就这么多,谁都想要多分一点。”
“那就把杯子做大啊!”小皇子脱口而出,“多种粮食,多开作坊,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花无缺在旁边笑了:“殿下说得对。可问题在于——谁来种地开作坊?种出来的粮食归谁?开出来的作坊谁管?这些事,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想法。”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住了关键:分配,比生产更难。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驿站。赵匡胤安排警戒后,来找冯道商量事情。
“冯相,审讯结果出来了。”赵匡胤压低声音,“魏州地牢里那些俘虏,契丹的招了,南唐的也招了,唯独那个开封来的帮厨……死了。”
“死了?”
“说是咬舌自尽,但仵作检查发现,牙齿缝里藏了毒囊。”赵匡胤脸色凝重,“这分明是死士。能在开封培养死士,还派到魏州来行刺的……势力不小。”
冯道眯起眼睛:“王朴没这个本事,他手下都是文人。禁军里那些旧将?有可能,但风险太大。还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出口,但心里想到同一处:皇室内部。
“先别声张。”冯道最终说,“回开封后,老夫自有安排。对了,其其格那边……”
“她收下了我的信物。”赵匡胤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这是新军特制的令牌,持此牌可在黄河沿岸任何新军据点求助。她说暂时用不上,但留着以防万一。”
“种子埋下了就好。”冯道点头,“草原人重承诺,也重实际。等李嗣源哪天满足不了她的需求,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正说着,张琼匆匆进来:“将军,驿站外有队商旅,说是从江南来的,要往北边去。但他们的货物……有点蹊跷。”
“怎么蹊跷?”
“说是丝绸茶叶,但车轮印太深,不像轻货。”张琼道,“属下借口检查防疫,掀开篷布一角看了——下面是兵器,南唐制的弩机。”
赵匡胤和冯道同时起身。
“多少人?”
“三十多人,都带着家伙,但伪装成伙计。”
冯道沉吟:“南唐往北运兵器……是给谁的?契丹?还是河北的某些势力?”
“截下来审审?”赵匡胤问。
“不。”冯道摇头,“放他们走,派人暗中跟踪。看他们最终送到谁手里。这比截获一批兵器重要得多。”
赵匡胤佩服:“冯相高明。”
当夜,那队“商旅”在驿站住下。张琼派了三个轻功最好的新军士兵,换上夜行衣,潜伏在屋顶监视。子夜时分,商队头目悄悄起床,在院子里放飞了一只信鸽。
新军士兵张弓搭箭,却没射——冯道交代过:要放长线钓大鱼。
第二天一早,商队继续北上。三个新军士兵暗中尾随,每隔五十里就留下标记。这场猫鼠游戏,会揭开什么秘密?
二、魏州城里的“新婚进修班”
九月十五,魏州燕王府。
李从敏在魏州已经住了六天。按照礼仪,新婚夫妇要在女方家“回门”后,才能回男方家。但李嗣源显然没打算这么快放他走——美其名曰“让新人多相处”,实则是想多观察这位太原新姑爷。
好在李秀宁确实合他心意。这个十六岁的姑娘不仅会骑马射箭,还读过兵书,甚至能跟他讨论阵型战术。
“夫君觉得,契丹下次南下会走哪条路?”早餐桌上,李秀宁突然问。
李从敏一愣,笑道:“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叔父昨天跟我说,契丹虽然败了,但以耶律德光的性子,冬天前一定会报复。”李秀宁认真道,“他在书房看地图看了半宿,我偷偷瞄了一眼,地图上标了好几个点。”
李从敏放下筷子:“哪几个点?”
“幽州、涿州、还有……咱们太原西面的岚州。”
李从敏心中一凛。幽州、涿州是常规路线,但岚州在太原西侧,如果契丹从那里突破,可以绕过太行山,直插太原腹地。
“夫人真是我的贤内助。”他真心实意地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李秀宁脸一红:“我就是……随口一说。”
饭后,李从敏求见李嗣源。在书房里,他开门见山:“陛下,听说契丹可能从岚州方向南下?”
李嗣源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侍立一旁的石敬瑭。石敬瑭微微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是秀宁告诉你的?”李嗣源笑了,“这丫头,偷看朕的地图。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朕也不瞒你——探子回报,耶律德光在岚州以北集结了三万骑兵,说是‘冬猎’,但猎具未免太多了些。”
“陛下需要太原做什么?”
“两件事。”李嗣源走到地图前,“第一,加强岚州防务,朕可以派五千魏州兵去协防,但主力得靠你们太原军;第二,如果契丹真从岚州南下,朕从东面出击,你从西面夹击,咱们再吃他一次。”
李从敏沉思。这计划听起来很好,但有个问题:魏州兵去协防岚州,等于在太原境内驻军。今天协防,明天就可能赖着不走。
“陛下,协防的事……容小婿考虑考虑。”他谨慎道,“太原现在兵力吃紧,可能要向朝廷求援。”
这是委婉的拒绝。李嗣源听懂了,也不勉强:“行,你回去跟手下商量。不过要快,冬天转眼就到。”
从书房出来,石敬瑭追上来:“驸马爷留步。”
“石将军有事?”
“其实陛下还有一层意思。”石敬瑭压低声音,“如果太原能独立挡住契丹这次进攻,证明自己有实力,将来……有些事就好谈了。”
李从敏心中一紧:“什么事?”
石敬瑭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李从敏把对话告诉李秀宁。李秀宁听完,皱眉道:“叔父这是在试探太原的实力,也是在给夫君您铺路。”
“铺什么路?”
“夫君想啊。”李秀宁分析,“如果您能打退契丹,在太原军中威望就更高,将来接掌太原顺理成章。而叔父支持您,等于在太原安插了自己人。这是双赢。”
李从敏苦笑:“所以我的婚姻是政治,我的战功也是政治。”
“乱世之中,什么不是政治呢?”李秀宁握着他的手,“但政治和真情,不冲突。我对夫君是真心的,也希望夫君对我真心。”
李从敏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心中温暖:“我信。”
九月十八,李从敏夫妇启程回太原。李嗣源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临别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贤婿,记住:在乱世中,实力是硬道理。有了实力,才有选择的自由。”
马车驶离魏州,李秀宁靠在丈夫肩头:“夫君,你觉得叔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我,也在警告我。”李从敏望着窗外,“太原现在依附魏州,是因为实力不够。如果哪天太原强大了……”
他没说完,但李秀宁懂了。
乱世中的亲情,终究要让位于利益。
三、开封朝廷的“秋后算账”
九月二十,开封皇宫。
李从厚看着眼前的奏折,一个头两个大。奏折是王朴上的,内容就一个:弹劾赵匡胤。
“陛下请看!”王朴慷慨激昂,“赵匡胤以新军经商为名,实则侵占官田、垄断漕运、私设工坊!去岁邢州周边三万亩荒地,他以极低价购入,如今已开垦过半,却未向朝廷缴纳一分田税!这哪是将军,分明是豪强!”
冯道慢悠悠开口:“王尚书,那些荒地本是无人耕种的无主之地,赵匡胤开垦出来,种出粮食,养活流民,这是功不是过。至于田税……新军今年的军费,朝廷只拨了三成,其余七成都是他自己挣的。如果按规矩收税,新军就得解散。”
“那也不能无法无天!”王朴怒道,“长此以往,军队都去经商,谁还打仗?”
“王尚书此言差矣。”赵匡胤出列,“新军将士,每日上午训练,下午劳作,从未懈怠。而且正因有了经济来源,将士们军心稳定,士气高昂。去岁邢州之战,新军虽未参战,但保障粮道、处理善后,哪样做得不好?”
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李从厚看向冯道,眼神求助。
冯道咳嗽一声:“二位说得都有理。不如这样:赵将军把新军经营的产业,列个清单,核算清楚,该交的税补齐。但朝廷也要体谅新军的难处——军费确实不足。老臣建议,将新军经营所得,五成自用,三成交税,两成补贴国库。如何?”
这是个折中方案。王朴虽然不满,但也知道不可能完全取缔新军经商——朝廷真拿不出那么多军费。赵匡胤也勉强接受,虽然要多交税,但至少合法了。
退朝后,赵匡胤追上冯道:“冯相,今日多谢解围。”
“不必谢我。”冯道摆摆手,“王朴弹劾你,背后有人指使。”
“谁?”
“不清楚,但肯定是朝廷里的大人物。”冯道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些,出门多带护卫,饮食注意安全。有些人……不想看到新军壮大。”
赵匡胤心中一凛:“他们敢在开封动手?”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冯道叹道,“尤其现在秋天了,各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过冬。这个时候,最容易出事。”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冯相,赵将军,陛下召见。”
御书房里,李从厚脸色凝重:“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南唐徐知诰,要称帝了。”
冯道和赵匡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消息可靠?”
“可靠。”李从厚递过密报,“徐知诰已经命人在金陵修建祭坛,定于十月初一告天祭祖,改国号‘齐’,年号‘升元’。他还派人给各方势力送了‘请柬’,请去观礼。”
赵匡胤冷笑:“这是挑衅!大唐还没亡呢,他一个权臣就敢称帝!”
冯道却沉吟:“陛下,这事要慎重处理。如果朝廷公开反对,可能逼徐知诰狗急跳墙,北上挑衅。如果默许……又失了正统名分。”
“那冯相觉得该怎么办?”
“派使者去‘祝贺’。”冯道老谋深算,“但使者要带几句话:第一,承认徐知诰称帝的事实;第二,要求他承诺不北上侵犯;第三,暗示如果他能牵制契丹,朝廷可以给予更多支持。”
李从厚不解:“这不是纵容他吗?”
“这是祸水东引。”冯道解释,“徐知诰称帝后,最怕什么?怕别人不承认,怕内部反对。咱们给他名分,他就得付出代价——比如,在南方牵制契丹。而且,他称帝了,李嗣源会怎么想?会不会也急着称帝?让他们互相牵制,朝廷才能喘息。”
赵匡胤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老狐狸,每一步都算得精。
“那派谁去?”李从厚问。
冯道想了想:“老臣亲自去一趟。”
“冯相?太危险了吧?”
“正因为危险,才显得诚意。”冯道笑道,“而且老臣也想看看,这个徐知诰,到底有多大野心。”
四、金陵:龙袍下的“烫手山芋”
九月二十五,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刚刚完工的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称帝,是他二十年的梦想。可当真要坐上那个位置时,才发现龙椅这么烫。
“相爷,各地节度使的回信到了。”幕僚呈上一叠书信。
徐知诰一封封看过去。大部分是祝贺,但言辞暧昧;小部分直接反对,说要“清君侧”;还有几封……是空白信,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洪州刘威的旧部,还在山里顽抗。”幕僚汇报,“楚王马殷派人来说,如果相爷称帝,他就断绝往来。吴越故地那几个海岛,又在闹事……”
“够了!”徐知诰把信摔在桌上,“朕知道难!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十月初一,必须称帝!”
幕僚吓得跪下:“臣失言!”
徐知诰疲惫地摆摆手:“起来吧。开封那边……有回信吗?”
“冯道亲自来了,已经到长江北岸,明日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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