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5章 旧事重提总是带着刺 (第1/2页)
夏晚星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干这一行的人,失眠是常态,但她偏偏相反——越是风声紧的时候,她越能睡。老鬼说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说这叫“累到极点自然晕”。但今晚她睡不着,不是因为窗外的雨太吵,也不是因为陆峥那条消息让她紧张。是因为苏蔓。
她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吊灯的影子被窗外的路灯投在天花板上,像一朵黑色的花,花瓣朝下,根朝上,倒悬在黑暗里。苏蔓下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晚星,我弟下个月要做手术了。医生说成功率不高,我好怕。”她当时正在整理会展中心的安保部署文件,随手回了一句“别怕,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苏蔓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再说话了。现在躺在床上重新想起这段对话,夏晚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一个小小的、不太对劲的细节,像一粒沙子掉进了鞋里,不疼,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苏蔓的弟弟患的是先天性免疫系统疾病,过去五年一直在江城医院做保守治疗,每次病情反复,苏蔓都会来找她哭一场。但这一次苏蔓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省里的专家。这一次,苏蔓的语气是平的。一种刻意的平,像是在很用力地把某种翻涌的情绪按下去,按得太用力了,反而把所有的波澜都压成了死水。一个人真的害怕的时候,声音会发抖,会语无伦次,会在半夜给你打三个小时的电话翻来覆去说同一件事。苏蔓这些表现通通没有。她的“害怕”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提前写好了台词。
夏晚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了陆峥,想起了这位相处一年多的搭档。陆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做事一板一眼,有时候简直让人抓狂。那次在档案馆,陆峥拿着放大镜看一份地图,她走过去说“别看了,那是假的”,陆峥问怎么看出来的,她说“直觉”。陆峥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但陆峥每次说“等一下,让我再想想”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执拗,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别人遗漏的拼图。她和陆峥的差别就在于此——她靠直觉,陆峥靠逻辑。但真正让她辗转反侧的,是此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正把她拉向同一个结论。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头顶那朵倒悬的影子花在视线里渐渐变得模糊,像一滴墨滴进一杯清水。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但更多的是警觉——他接电话从来不说“喂”,只说“出什么事了”。夏晚星把苏蔓下午那条消息和自己的判断快速说了一遍,尽量客观,不加情绪渲染,只陈述事实和疑点。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陆峥在翻身找什么东西。然后陆峥说了一句让她心里一沉的话:“我今天翻苏蔓的档案,翻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她弟弟住院的费用,有三笔不是她自己付的。三笔加起来十二万,分三个不同的账户转入,账户名字各不相同,但开户行都在东南亚同一个城市——曼谷。”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曼谷。老猫上周给过她一份黑市资金流向的情报,其中有一条线索指向“蝰蛇”在东南亚的资金中转枢纽,就在曼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今天下午。还没告诉老鬼,想先跟你确认一下——因为那三笔转账的时间,恰好对应了三次苏蔓约你见面的时间。第一次是三个月前,她说请你喝咖啡,跟你聊了很久。第二次是上个月,她说想借你的车去接弟弟出院。第三次,就在上周,她约你去医院帮她整理弟弟的病历。”陆峥说到这里停下来,把接下来的话留给了她。
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在两部手机之间震颤。夏晚星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蔓约她喝咖啡那天的全部场景——苏蔓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她蓬松的刘海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手里捧着那杯从不加糖的美式咖啡,笑着问她最近工作累不累。那是她们之间最日常的寒暄,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见面毫无差别。但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色,鲜艳得刺眼。
“你的判断是什么?”她问陆峥。
“我没什么判断。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一个线人拿了好处却不声张,那她还有救;如果她拿了钱却在你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那她是专业的。”陆峥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很多,低到几乎像是对自己说的,“你认识她十年了,所以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做决定。但我会把转账记录发给老鬼,明天上午开会讨论。在此之前,你不要单独见她。”
夏晚星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传来凌晨特有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了。远处有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积水路面,轮胎碾起水花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蔓的场景。那是大学新生报到日,她被分配到一个六人间宿舍,推开门的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帮她铺床垫。她愣住了,女孩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冲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苏蔓,苏州的苏,蔓草的蔓。我妈说蔓草命硬,在哪都能活。”
十年。从大学室友到闺蜜,从无话不谈到——今天。夏晚星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不是疼,是一种很闷的、说不上来的酸胀。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枚加密U盘里,除了情报资料,还有一段手写的笔记。笔记的最后一句话是——“比枪口更可怕的,是故人的眼睛。”她当时读到这句话,以为父亲是在说自己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经历。现在她才明白,父亲说的不是背叛,是你要对故人举起枪的那一刻。
第二天一早,夏晚星去了医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