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8章九月末的江城开始降温 (第1/2页)
九月末的江城开始降温,梧桐叶在街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陆峥把车停在市档案馆后门,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透过前挡风玻璃,目光落在五十米外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档案馆是一栋五层灰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片正在变红,远远看去像一道干涸的血迹。这栋楼在江城市民眼里约等于不存在——没有展览,没有讲座,连门口那块牌子上的字都褪得几乎看不清。
这恰恰是老鬼选这里做据点的原因。
陆峥戴回眼镜,拎起副驾上的帆布袋下了车。帆布袋里装着两本旧县志、一份泛黄的《江城日报》合订本,以及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今天上午从三号线人手里拿到的微缩胶卷。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档案室在二楼最深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樟脑丸的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陆峥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身后尾随。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老鬼正坐在长条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档案,手里捏着放大镜。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江城市档案馆”六个红字,头发花白,背微驼,和这栋灰楼里任何一个即将退休的老管理员没有任何区别。
陆峥把帆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个档案袋递过去。
老鬼接过,没有急着打开。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借着桌上那盏老式台灯的灯光仔细检查档案袋的封口。封口完好,火漆上的暗记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路上没尾巴?”老鬼问。
“没有。”陆峥在旁边坐下来,“三号线说东西是从海关内部拿到的,张敬之坠楼前三天,有人以他的名义申报了一批实验设备出口。”
“设备?”
“离心机、光谱仪、两台高精度数控机床。报关单上写的用途是‘教学器材’。”
老鬼拆开档案袋,抽出那卷微缩胶卷,对着灯光看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捏着胶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教学器材。”他把胶卷放下来,声音不咸不淡,“哪家学校教课用得上光谱仪?”
陆峥没有说话。答案他们都清楚——这些设备是冲着“深海”计划去的。
张敬之。中科院院士、国家卫星导航系统“深海”计划首席科学家、沈知言的老师。
一年前,张敬之从科研中心十八楼坠亡。警方结论是意外失足。当时所有媒体口径一致,追悼会开了,骨灰葬了,事情被压得干干净净。
但老鬼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结论。
“一年前的档案,现在才浮出来。”陆峥说,“时机有点巧。”
老鬼把胶卷装进一个黑色布袋,塞进工作服内侧口袋。“不是巧。”他说,“有人在往外吐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档案室角落的一排铁柜前,拉出最下面一层抽屉。抽屉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编号,编号下面写着日期。
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
老鬼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没有编号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推给陆峥。
陆峥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穿白大褂,扎低马尾,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觉得无害的温和笑意。
苏蔓。
陆峥翻到第二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苏蔓站在医院天台,对面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不符合普通医患或者同事的关系。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九月十五日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是谁拍的?”陆峥问。
“外围的眼线。他在盯高天阳的时候偶然拍到这张,觉得不对劲,就一起报上来了。”老鬼重新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苏蔓和夏晚星是大学室友,对吧?”
“同寝四年,闺蜜。”
“她知道夏晚星的身份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她知道,夏晚星早就暴露了。苏蔓是夏晚星在江城唯一主动联系的人,两个人见面从来没避讳过。”
“那张照片里和她接头的人,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帽檐遮了脸,监控没拍到正面。”
老鬼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档案袋,这次更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医院的值班记录。苏蔓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三次,三次都是夜班,三次都和张敬之去世前的那个月重合。
“张敬之坠楼那晚,”老鬼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刀刃划过皮肤,“她的值班记录被人修改过。原始记录上她当晚当班,但电子系统里显示她请了病假。修改记录的时间在一个月前。改记录的人权限很高,是本院的。”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陆峥把手里的照片依次排在桌面上,一张一张重新看过。苏蔓的笑脸在他眼前反复出现——和夏晚星一起喝咖啡、在医院走廊里查房、在商场试衣服。每一张都毫无破绽,每一张都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在过真正的普通生活。
越是毫无破绽,越让人脊背发凉。
“夏晚星知道吗?”陆峥问。
“不知道。”老鬼说,“我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告诉她的那一刻,苏蔓就不再是一只可以追踪的猎物,而会变成一颗被引爆的炸弹。”老鬼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她需要时间消化,我们需要时间布局。”
陆峥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简单一行字。
苏蔓约了晚上七点吃饭,说她弟弟病情加重,想聊聊。
他把手机递给老鬼。
老鬼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去。看她要聊什么。”
晚上七点,江城下起了小雨。
夏晚星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位置隐蔽,客流不多,是苏蔓选的。苏蔓选地方一向很用心——安静、舒适、适合说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上的水雾看着外面的巷子。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下来,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串串细碎的水花。这种天气总是让她想起十年前的某个夜晚,同样是雨,同样是深秋,有人敲开家门告诉她,父亲牺牲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后来她考进警校,被国安选走,接受了三年训练,又被派回江城。老鬼告诉她,她的任务是打入跨国企业做情报工作,代号“寒露”。她没有问为什么选她,也没有问任务是什么。她只问了一句——我父亲当年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
没有人回答她。
苏蔓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白大褂换成了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她在夏晚星对面坐下来,把一把湿漉漉的折叠伞放在桌下,先道歉:“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没事,我也刚到。”夏晚星替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苏蔓捧着杯子暖手,没有急着说话。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下的青色遮瑕盖不住,嘴角的弧度也有点勉强。
“你弟弟怎么样了?”夏晚星问。
苏蔓有个弟弟叫苏阳,十三岁,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这些年苏蔓的大部分工资都花在了弟弟的治疗上,夏晚星陪她去过好几次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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