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0章 暗号,陆峥接到电话时 (第1/2页)
陆峥在报社排版车间接到老鬼的电话时,正在盯着一份头版大样。
排版师傅老赵把样张递过来,油墨还没完全干透,用手指抹一下会带出一道浅浅的灰痕。头版头条是“我市地铁二号线年底通车试运行”,配了一张施工现场的照片——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站在盾构机前,背后是黑黢黢的隧道。照片拍得不错,光线和构图都算合格,但陆峥的目光不在照片上。他在看报头下方那行日期。
十一月十四日。
距离“雏菊”计划被挫败,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苏蔓被抢救回来,陈默消失得无影无踪,阿KEN的追捕仍在继续,老鬼把整个江城国安系统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但江城的报纸上,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有。地铁还是要通的,天气还是多云转晴,市民们最关心的事情,依然是供暖费会不会涨。
这就是谍战的底色。所有惊心动魄都沉在水面以下,水面上波澜不惊。
老赵见他盯着样张不说话,以为他不满意照片的调子,凑过来解释:“陆记者,这照片我调过反差了,你看这盾构机的轮廓——”
“挺好。”陆峥把样张还给他,“上版吧。”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座机号码,很普通,像是街边公用电话。他接起来。
“喂。”
“陆记者,我是档案馆的老周。”老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杂音,像是电话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上次你查的那份民国地契资料,我找到了。有空过来看看?”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了。
陆峥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老赵说临时有个采访,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出了排版车间。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四十。报社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了灯,只有采编部的窗户还亮着几格,像是一栋黑暗中的楼里零星点着的几根蜡烛。
他从后门出去。后门是一条窄巷,堆着几家餐馆的厨余垃圾桶,空气里混着潲水和洗洁精的气味。巷子尽头连着一个老居民区,路灯坏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昏昏黄黄的,像是熬了很多个夜的人的眼睛。他穿过居民区,拐了三个弯,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麻将馆——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几个老头中气十足的争吵——最后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前停下。
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江城档案馆第三分馆。
说是分馆,其实就是个仓库。这栋楼原来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厂子倒闭之后被档案馆收了,用来存放那些不太重要但又不能销毁的老档案——民国时期的地契、五十年代的户籍册、**时期的检讨书。老鬼在这里做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档案编号、除尘、防虫。干了快十年。档案馆里的人都知道老周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在库房里,对着那些发黄的纸页一待就是一整天。没人觉得奇怪。因为干这行的人,大多都是这个脾气。
陆峥推门进去。
门厅的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墙上的值班表忽明忽暗。老鬼坐在值班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地契,手里拿着放大镜,正看得入神。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花白,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如果不是陆峥知道他的身份,他会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守着旧纸堆等退休的老管理员。
“来了。”老鬼没抬头,“坐。”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值班室里堆满了东西——墙角的档案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码着灰色的档案盒,盒脊上贴着褪色的编号标签。桌上除了地契,还有一杯浓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二,茶汤黑得像中药。一只老式闹钟蹲在桌角,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响,咔、咔、咔,像是在用锤子轻轻敲一根钉子。
老鬼把放大镜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茶叶放太多苦了。然后他把地契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峥面前。
“苏蔓的审讯记录。摘要版。”
陆峥没有立刻翻开。他看着老鬼。
“她弟弟怎么样?”
“转院手续办完了。新医院那边安排了神经内科的专家会诊,治疗方案比原来规范得多。孩子不知道他姐姐的事。我们跟他说,姐姐在医院工作太忙,托同事来照顾他。”老鬼顿了一下,“他信了。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愿意相信大人的话的。”
陆峥翻开那份审讯记录。
记录很薄,只有几页纸。苏蔓交代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分量。她在“蝰蛇”组织里级别不高,属于最外围的情报员,没有参加过核心会议,没有接触过高层人员。但她有一双医生的眼睛。她记得细节。陈默每次跟她接头时的穿着、神态、抽烟的牌子、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这些细节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记录,但她的潜意识替她记住了。
审讯记录的第二页,有一段被老鬼用红笔画了线。
“陈默有一次接电话,叫对方‘阿KEN’。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发火。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对方说完,才说了一句话——‘你急什么,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掉。’然后挂了。挂完电话,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很久。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气的。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峥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陈默和阿KEN之间有问题。”
“不止是有问题。”老鬼说,“阿KEN是‘幽灵’直接掌控的杀手。陈默虽然是江城负责人,但阿KEN不听他的。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互相监视。‘幽灵’不信任任何人。”
老鬼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审讯记录上面。照片拍的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老猫码头十七号。”
“苏蔓提供的。”老鬼说,“她有一次在陈默的车上,看见这张便签贴在副驾驶的遮阳板后面。她只扫了一眼,记住了。”
“码头十七号。”
“江城老码头,十七号仓库。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仓库,后来码头货运萎缩,那片仓库就荒了。周边住的人不多,晚上几乎没灯。”老鬼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陈默把这张便签贴在遮阳板后面,说明他需要经常去这个地方,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要去。”
“接头点。”
“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闹钟的秒针还在咔咔地走。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嗞嗞声。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叫声很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峥把照片和审讯记录推回给老鬼。
“我去。”
“你一个人不行。码头十七号周边地形复杂,旧仓库一栋挨一栋,巷道像迷宫。你一个人去,进了人家的地盘,连退路都找不到。”
“我带谁?”
老鬼端起那杯苦得能打死人的浓茶,又喝了一口。
“夏晚星。码头那片她熟。她以前跟老猫在那一带做过交易。”
陆峥沉默了一瞬。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他想起今天下午,夏晚星从医院出来时的样子。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桶。便衣过来跟她说话,她应了几句,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317室的门。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峥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回头了。
“她状态怎么样?”陆峥问。
老鬼放下茶杯。“这个问题不该问我。你是她的搭档。”
陆峥没有说话。
老鬼看着他,目光从老花镜上面探出来。那目光很平,像档案馆库房里那些落满了灰尘的旧档案,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里面藏着几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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