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血色黎明 (第1/2页)
冰冷,坚硬,带着粗粝的触感。
林玄的脸颊贴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鼻腔里充斥着灰尘、铁锈和自身血污混合的腥咸气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最后那段管道的。记忆像是被撕碎的胶片,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片段:黑暗中漫长的匍匐,身体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濒临断裂的痛楚,以及那两只“蜘蛛”机器人扫描红光最终移开后,那种劫后余生却更加虚脱的冰冷。
他是从一处废弃排污口爬出来的,位置在工厂区边缘,靠近一条干涸的河道。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种病态的、掺着灰紫色的鱼肚白,预告着黎明的临近。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生疼。
他趴在碎石和垃圾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耳朵里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和远处城市永不间断的低频嗡鸣。新接口处不再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挖空般的麻木和虚弱。赛博金丹沉寂在内景深处,像一块耗尽了能量的冰冷石头。
“隐炁”符文的效果正在消退。他不知道这枚粗糙的实验品具体原理是什么,但它似乎强行将自己的生命体征、生物电场乃至思维波动,压到了一个极低、近乎与环境背景噪声同频的层次,骗过了那些机器人的基础扫描。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都变得稀薄了,思维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雾,难以凝聚。
不能停在这里。他对自己说。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左臂刚一用力,肋下便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硬是靠右臂和膝盖的支撑,将自己从地上“撬”了起来,半跪在地。
视野摇晃,耳鸣加剧。他甩了甩头,试图辨认方向。夜莺给的汇合点,在河道上游大约三百米,一个半塌的桥墩后面。
三百米。平时几十秒的路程,此刻却像一道天堑。
他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块,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身体各处都在抗议,但他强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天光在缓慢变亮。那灰紫色的天幕下,废弃工厂巨大的、残缺的剪影如同趴伏的巨兽。他就在这巨兽的阴影边缘,艰难地挪动,像一只侥幸从兽口逃脱、却已奄奄一息的虫子。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过了半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半塌的桥墩,扭曲的钢筋像怪物的肋骨般刺向天空。
也就在他看到桥墩的同一瞬间——
“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耳道内响起。是夜莺设定的安全信号。
紧接着,桥墩后方阴影里,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线型轮廓,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那是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地面效应悬浮车,底盘极低,外壳涂着吸光材料,引擎声被抑制到近乎无声。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夜莺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却依旧能看出紧绷的脸。她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打了个手势。
林玄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开启的车门。
几乎是身体跌进后座的瞬间,车门上滑关闭。悬浮车没有丝毫迟滞,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疾驰而去,迅速远离工厂区。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冷却液和臭氧味,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冷光。
“活着?”驾驶座上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是“老K”。他头也没回,双手稳握着方向盘,车辆在复杂的地形中灵活穿梭。
林玄瘫在后座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他感到车辆在加速,轻微的过载感压迫着胸口,让呼吸更加困难。
夜莺从前排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玄全身。她没有询问过程,直接递过来一个便携式医疗扫描仪。“先处理外伤。内出血和骨骼问题需要设备。”
林玄接过扫描仪,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晃了晃,屏幕上跳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但他此刻无暇细看。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以及远处那座工厂模糊的轮廓。
就在悬浮车驶上一个缓坡,即将彻底脱离工业区视野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内脏破裂的巨响,从工厂区核心位置传来!即使隔着数公里,也能看到那片天空猛地一亮,一团混杂着火光和浓烟的巨大云团翻滚着升起,迅速吞噬了几栋较高的厂房轮廓。冲击波甚至让行驶中的悬浮车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炮弹或导弹的精准打击。那是从内部发生的、规模惊人的殉爆。
“自毁程序,”夜莺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后怕,“或者追兵为了彻底抹掉痕迹。我们晚出来三十秒,可能就……”她没有说完。
林玄看着那团在黎明前黑暗中燃烧的蘑菇云,没有说话。墨翟的核心数据服务器,那些黄巾力士残骸,或许还有更多未被发现的秘密,此刻都化为了那片刺眼的火光和浓烟。企业对自己秘密的清除,果断而残酷。
悬浮车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在通往城市外围废土的道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色从废弃工厂变为荒芜的旷野,再逐渐出现一些零散的、低矮的棚户区轮廓。天边的灰紫色正在被一种更清澈、但也更冰冷的铁青色取代。黎明,真的要来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悬浮车拐进一片由报废车辆和建筑垃圾堆砌而成的、迷宫般的“聚居点”。车辆最终停在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和防水布搭建的、毫不起眼的窝棚后面。
窝棚旁,已经停着一辆同样不起眼、但车型更方正、类似老式救护车的车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侧面的装甲明显加厚。
医疗车。老K的另一个“工作室”。
悬浮车刚停稳,医疗车的后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沾有油污工装裤、神色紧张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朝老K快速点头。
老K和夜莺立刻下车。林玄挣扎着想要跟上,却被夜莺一个眼神制止。“待在车上,别动。”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玄透过车窗,看着夜莺和老K快步走向医疗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医疗设备运行的微弱光芒,以及……一股浓郁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闻到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几分钟后,夜莺先走了出来。她径直回到悬浮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兜帽下,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沉重,还有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是赵山河。”她开口,声音干涩。
林玄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怎么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重伤。昏迷。”夜莺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冰碴,“他带了一小队人,按照约定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和牵制可能的企业常规巡逻队。但来的不是巡逻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压抑某种情绪。
“根据他一个重伤手下断断续续的描述,以及我截获的零星战场通讯片段……他们遭遇的是高度专业、装备精良的武装小组。战术风格……很像‘穹顶’内部的特种作战单位。赵山河的装甲车在第一轮交火中就被重点照顾,反器材武器直接命中引擎舱。他为了给车里其他人争取跳车时间,留在车顶用重机枪还击……被爆炸破片和后续的交叉火力击中。”
夜莺的叙述没有任何修饰,冰冷而残酷。
“胸腹多处穿透伤,内脏受损,失血严重。左腿骨折。老K在尽力稳定他的生命体征,但……情况很糟。需要立刻进行大型手术和专业的术后监护,这里条件不够。”
林玄闭上了眼睛。冰冷的疲惫感,混合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赵山河是为了给他创造那个潜入和下载的窗口,才主动去当这个诱饵的。他本可以不必如此……
“这不是你的错。”夜莺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计划有变,敌人超出了预估。赵山河做出了他的选择。现在,自责没用。”
林玄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寒。他知道夜莺是对的。他缓缓吸了口气,将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强行压下,转而问道:“数据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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