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琉璃阁的暗流 (第1/2页)
赴约需要伪装,但伪装不能是盔甲,得是另一层皮肤。
夜莺准备的服装是简约的深色面料,剪裁合体,没有任何标识,质感介于休闲与正装之间,能融入“琉璃阁”那种刻意营造的、低调的奢华。林玄换上衣服,将必要的芯片和那枚三清铃贴身放好。腕部的金属环调整至最低功耗的伪装模式,模拟成一块普通的老式智能手表。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动态识别码——那串复杂的数字图形在终端屏幕上缓缓旋转,像一枚拥有生命的密钥。
出发。
“琉璃阁”位于城市中心生态穹顶的内部。穿过巨大的气密门,环境陡然一变。喧嚣的雨声和霓虹杂音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模拟的自然光、精心调控的温度湿度,以及植物叶片摩擦的沙沙细响。空气清新得不真实,带着人造的花草芬芳。
会所本身是一栋雅致的仿古建筑,白墙黛瓦,檐角飞翘,巧妙地嵌入一片静谧的人工水景和竹林之中。灯光柔和,从窗格透出,在水面投下破碎的金色倒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超脱,与外面那个钢铁与数据的丛林仿佛是两个世界。
入口处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位穿着素色长衫、举止得体的侍者。林玄亮出识别码,侍者手中的便携终端轻轻一扫,确认。
“林先生,欢迎。沙龙在‘听竹轩’,请随我来。”
侍者引路,穿过曲折的回廊。廊外竹影婆娑,水声潺潺,环境清幽到了极致,反而让人心生警惕。林玄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波纹悄然铺开——电子罗盘的被动扫描无声启动,勾勒着环境的电磁轮廓。这里屏蔽得很好,公共网络信号微弱,但有几股稳定的、加密的内部数据流在隐隐流动。
听竹轩是一个开阔的厅堂,落地窗外就是竹林水景。内部布置成轻松的晚宴形式,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合成食物与饮品,人们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柔和的背景音乐是某种融合了自然音效的电子氛围乐。
大约三十位来宾。衣着得体,气质各异:有戴着眼镜、神情专注的学者模样的人;有穿着颇具艺术感服装的男女;也有几位看起来像是中小企业的管理者。年龄多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适度的、被筛选过的愉悦或好奇。没有人大声喧哗,气氛融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林玄取了一杯清水,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在欣赏窗外的竹影,实则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耳朵捕捉着碎片化的对话,眼睛余光观察着每个人的细微举止,电子罗盘则持续监测着数据层面的暗流。
“上次体验后,我的焦虑指数确实下降了……”
“……那种纯粹的创造性心流,在现实世界里很难达到。”
“基金会的研究方向,真的代表了人文关怀与科技的最高结合。”
话语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感恩、赞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大约二十分钟后,厅堂内的光线微微调暗,聚焦到前方一个小型讲台。一位女性缓步走了上去。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容貌并非惊艳,但五官柔和,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令人信服的亲和力。她是“苏婉”,今晚沙龙的主持人,涅槃基金会的项目协调官。
“晚上好,各位先行者。”苏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温润,能轻易抚平嘈杂,“感谢大家在这个夜晚,选择来到这里,与我们一同探索意识边界的微光。”
她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能触及人心深处。林玄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也停留了半秒,平和,无痕。
“在基金会,我们有一个核心信念,”苏婉继续,语调充满真诚的感染力,“我们相信,人类的意识,是宇宙间已知最精妙、最深邃的‘算法’。它拥有无限的潜力,去理解、去创造、去连接万物。”
“然而,我们承载这伟大算法的‘硬件’——我们的肉体,以及我们所处的复杂环境——却充满了局限与干扰。病痛、衰老、情绪的剧烈波动、信息的过载……这些就像运行环境里无法消除的噪声,和大量消耗算力的冗余进程。它们束缚了我们,让意识的本真光芒难以完全绽放。”
她的比喻通俗而富有诗意,不少听众下意识地点头,眼神变得专注。
“而‘灵境’项目,正是为了回应这一根本性的困境。”苏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理想主义的光辉,“它并非要抛弃我们的身体,而是旨在构建一个……更优化、更纯净的‘运行环境’。一个可以让意识暂时脱离那些噪声干扰,更高效地学习、更深邃地思考、更自由地创造的空间。甚至,我们相信,通过这样的深度交互与优化,意识有可能触及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实现真正的……进化。”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技术参数,没有冰冷的数据。只有哲学层面的提升,对“更高存在”的朦胧向往。这比任何技术宣讲都更能打动这些自诩精英的参与者。
演讲不长,但效果显著。苏婉走下讲台时,周围响起了真诚而克制的掌声。气氛似乎更加热络了。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林玄知道,他不能一直做个隐形人。他需要信息,也需要适度地“表演”。
他锁定了一位正在与旁人谈论“神经接口信号保真度”的男性。对方四十岁上下,穿着理工科研究者常见的格子衬衫,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推眼镜框。
林玄等他们谈话间隙,端着水杯走近,脸上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谦逊。
“抱歉打扰,刚才听到您提到接口的滤波算法,很受启发。我业余也对这方面有些兴趣,”他措辞谨慎,“一直有个疑问,像‘灵境’这样深度的沉浸体验,它的安全协议,尤其是防止外部恶意数据渗透或……意识数据意外泄漏的机制,现在发展到什么水平了?我听说一些早期的脑机接口在这方面隐患不小。”
那位工程师——他自称姓吴——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林玄,似乎对有人关心技术细节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被勾起谈兴。
“哦,这个问题很关键。”吴工推了推眼镜,“早期的接口确实问题多,生物相容性差,加密也薄弱。但现在不同了,基金会用的材料是第三代生物聚合物基底,信号衰减和排异反应降到最低。至于安全协议……”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些许行业内的自豪,“用的是自适应动态加密,密钥不是固定的,会根据体验者的实时生理参数微调,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换锁。而且有硬件级的隔离层,确保体验数据流和外界完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