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5【真正的王安石】 (第2/2页)
到目前为止,王安石都不敢对熟蕃编制保甲,徐来却想要直接搞个一步到位!
薛向看完,对王安石说:「徐行之的建议可行。」
吕惠卿说道:「他补充的内容可以采用,但内州编练保兵也不能停。」
元绦非常委婉地提醒:「在内州编练保兵,确实有待商榷。」
「已经商榷了一年,难道还不够吗?」吕惠卿质问。
元绦欲言又止。
他非常讨厌吕惠卿,这个人为了表现,总在讨论时语出惊人。而且一点也不尊重前辈。
曾布提醒说:「相公,内州编练保兵,是为了继续裁撤军队。」
这才是王安石的真正用意!
他想要继续全国大裁军,裁撤掉不顶事的禁军和厢军。如此一来,可以省下许多军费,缓解国家的财政压力。
裁军以後,某些需要禁军、厢军来做的事,完全可以交给不花钱的保兵。
就拿巡检兵来说。
以前都是厢军充任,临时需要人手,再徵募士兵(乡兵)。若以保甲法操练农民,即可让保兵维持乡村日常治安。关键时候,还可直接招募保兵剿匪。省钱又省事。
历史上,仅禁军就被王安石裁了一半,从116.2万裁减到56.8万!
曾布给出建议说:「既然徐枢副说保兵不堪用,那就多操练操练。以前一旬操练一次,可改为一旬操练两次。」
徐来万万没有想到,他因扰民而反对保甲练兵,结果促使曾布提高训练强度。训练时间翻倍,变得更加扰民!
而王安石竟然听进去了。
次日,王安石求见皇帝。
他对皇帝说:「徐枢副关於边地保兵和弓箭手的建议,臣认为所言极是,应当听取他的意见。但在内州以保甲法训练乡兵,此事不可取消。」
赵顼问道:「但这样操练出的保兵不堪战。」
王安石乾脆跟皇帝实话实说:「臣其实从未想过保兵能打仗。这些保兵,用来在乡间捕盗即可。地方若有贼寇作乱,也可召集保兵去剿匪。陛下,全国每年军费开销过高,臣打算继续裁撤厢军。裁撤厢军以後,许多事情须以保兵代替。」
这麽说,赵顼就理解了。
徐来和王安石的观点并不冲突,因为他们始终在鸡同鸭讲。
王安石的出发点是理财,通过裁军来缓解军费压力。但捕盗、剿匪等地方事务,又必须有人来做。
通过保甲法训练保兵的底层逻辑,就是用不要钱的民兵,部分取代要花钱的厢军。
即以牺牲农民利益为代价,达到朝廷节省军费的目标!
既然如此,那还扯什麽扰民?
从一开始,王安石就知道肯定会扰民,只不过他不方便明说而已。
徐来那篇近三万字的奏疏,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导致王安石不得不向皇帝明言:他就是要扰民!
赵顼听完,陷入沉默。
一边是仁政爱民的儒家思想教育,一边是冷冰冰的财政现实和治国手段。他以前隐约能够感受到,只不过不愿细想,自己欺骗自己而已。
现在徐来的一份奏疏,逼得王安石把窗户纸戳破。赵顼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为了节省军费,必须加重农民负担!
赵顼挥手让王安石退下,自己独坐在文德殿权衡利弊。
他连续几天精神恍惚,最後批准了王安石的请奏。不但不取消保兵,而且把保兵的操练时间翻倍。
加倍扰民!
徐来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是愤怒,接着又是不理解,继而开始认真思考。
因为赵顼是一个能分辨是非的皇帝,王安石也是绝顶的聪明人。徐来既然写文章把道理讲透了,那麽赵顼和王安石为啥还变本加厉?
每一个离谱的政策和规矩背後,必然有其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这天,徐来在枢密院里啥都没做,只盯着保甲法的民兵操练方案思考。
直至快要下班的时候,徐来总算彻底理清思路王安石就一个目的:搞钱!
徐来一言不发离开皇城,在护卫的簇拥下回家。他脑子里想着青苗法、免役法等等,以及变法过程中的离谱事件。
他豁然开朗,一下子全都明白。
王安石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国强兵。在财政窘迫的时候,富国强兵这四个字,跟老百姓没有什麽关系。
徐来甚至猜测,王安石的中期目标,是想要把西夏给灭掉。如此就能省出无数军费,以减轻对百姓的剥削,改掉新法的扰民内容。
所有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拗相公的拗,是因为他的目标过於明确和坚定。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可以牺牲所有人的利益,包括王安石自己的利益。
王安石不在乎众叛亲离。
但徐来不认可这种做法,因为得不偿失。
就在抵达家门的时候,徐来对随从们说:「改道。去宰相王相公家!」
他想跟王安石推心置腹地当面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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