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4【第一次反对】 (第2/2页)
徐来反对编练内地州县的乡兵,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太扰民。
都不说地方官吏如何扰民,乡下的保甲长就会趁机鱼肉百姓。许多保甲长,会变成村霸一般的存在!
第一份关於保甲法的公文,徐来明确表态拒绝签押。
第二份公文,徐来则是提笔就签。
因为第二份公文,是为了整顿吏治:由中书和枢密院,每月各派一个检正、检详官,挑选事状报送进奏院,并以公文形式发给各地官府。
啥意思?
就是有人因为功劳、政绩、才华被提拔,或者因为罪过被朝廷处罚。这些内容以前会刊登在邸报上,今後改以正式公文形式下发地方。勉励地方文武学习先进事迹,劝诫官员不要违法犯罪。
王安石打算建立一套「中央人事动态通报制度」。
徐来签押以後对李绶说:「我对事不对人。」
这句话,当然也是对王安石说的,李绶不过是一个传话筒。
李绶离开以後,徐来立即写奏疏,阐述编练乡兵的危害。他建议只在边境州县推广,最多在邻近州县推广,万万不可在内路州县施行。
却说李绶又把两份公文,拿去给枢密副使吴充签押。
吴充见一份有徐来的签字,另一份没有徐来的签字。他当即笑了笑,跟徐来做出同样的选择。
紧接着,李绶又把公文递送给文彦博。
文彦博全都签了!
关於操练保甲乡兵那份公文,文彦博居然也签了。因为这次是由枢密院挑选武官担任,而具体该选派哪个武官,当然是他文彦博说了算!
坚决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文彦博,这次愿意配合王安石。
而徐来和吴充,则明确表示反对。
跟新法相关的内容,基本不会拖延,当日就送到皇帝面前。
赵顼看着两份文件的签名,又看看徐来刚发来的奏疏,他对近侍说道:「去把王安石和徐来请来。」
王安石和徐来的办公地点,距离文德殿都非常近,片刻之後他们就来到大殿。
赵顼问道:「徐先生反对保甲法吗?」
徐来明确表示:「臣并非全盘否定,只是认为保甲法还可再改善。就算是操练保甲乡兵,臣也不是全盘否定。在边境州县,以及邻近边境的州县,臣认为保甲法非常有用。不但要做,还应该大力推广。」
这个态度,让赵琐比较满意。
皇帝有着极强的变法意愿,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反对变法之人。
王安石说道:「以保甲法操练乡兵的好处,是遭逢大战需紧急招募士卒时,内州民兵可以快速编组成军。此法藏兵於民,能省去无数军费!」
徐来说道:「朝廷是省了军费,百姓却苦不堪言。」
「徐枢副出使辽国途中,弹劾长垣知县在农忙时操练乡兵,此人耽误农事已被降官处罚,」王安石说道,「我已严令不得再出现这种事。今後只在农闲时操练,虽对百姓稍有不便,但并不影响民生。」
徐来问道:「王相公在乡村生活过吗?你知道乡村是什麽样子吗?」
王安石回答说:「我家亦在城郊乡村。」
徐来说道:「那王相公知道,乡村里的下户是什麽样子吗?」
「当然知道,」王安石说,「农闲之时,农民大都无事可做。我幼年、少年之时,经常看到有农夫在冬日晒太阳,整天无所事事只是闲游。让他们在农闲时操练,既有利於国家,也可避免无事生非。」
徐来哭笑不得:「王相公,你看到的并非全部。农闲之时,农民确实经常晒太阳闲逛,但他们并非无事可做。下午晒太阳,但上午可能在忙杂活。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真正的扰民之处,在於给了保甲长操练乡兵的大权。保甲长必然趁机勒索!这种勒索,都不一定是钱财。而是我家农忙收稻时,你家必须来帮忙。就算耽误你家收稻,也要先帮我家收了再说。否则的话,操练时我会把你弄得半死!」
「旱季缺水之时,你们也必须帮我抢水、挑水。至於你家的田地,禾苗枯死了也活该!」
王安石说道:「保甲长皆由官府选派有心力、财力且品德足以服众者。徐枢副担忧的事情,或许会发生,但只是少数而已。」
此言把徐来听得极为生气,忍不住怼回去:「王相公亲自挑选提拔的官员,都还不一定德才兼备。如何保证全国的保甲长都能德才兼备?难道负责选派保甲长的地方官吏,比王相公还更有识人之明?」
这段话在戳王安石的肺管子!
徐来对皇帝说:「陛下,变法当然要变,保甲法也可行。在边州和邻近边州地区操练乡兵,臣也是支持的。但在内州以保甲法操练乡兵,臣敢断定必然扰民无数。臣以前是五等户,太了解乡村实情了。」
赵顼犹豫不决,他认为王安石说得有道理,但好像徐来说得更有道理。
徐来继续说道:「这只是扰民,再说军事。王相公没有打过仗,他不知道士卒的想法。内州农夫平时操练,早就已经满肝肚子怨气。他们没有经历过战阵,就算操练也如儿戏。等上了战场,这种满腹怨气的新兵,脑子里只想着如何逃命。不但不能打仗,还会影响士气!一旦乡兵溃散,甚至会导致全军皆溃。」
「果如此乎?」赵顼在军事方面,更倾向於相信徐来。
徐来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可召几位宿将奏对。」
这话在理。
赵顼打算召见几位常年带兵打仗的武将,问问他们对内州民兵的看法。
王安石离开文德殿,对徐来极为不满。
他没想到徐来进枢密院之後,处理的第一件公务就是反对新法。反而是文彦博愿意签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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