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太行烽烟 (第2/2页)
酒客们慌乱起来。张宁心中一紧,但面色不变,悄悄将袖中短弩滑入行囊。
官兵开始盘查。轮到张宁时,军官盯着她:“哪里人?做什么的?”
“幽州范阳人,贩皮货的。”张宁压低声音,扮作男声。
“路引呢?”
张宁取出伪造的路引——这是太平卫的绝活,足以乱真。军官仔细查验,没看出破绽,但仍不放心:“幽州人,跑河东来做什么?”
“河东皮货便宜,贩到幽州能赚差价。”张宁从容道,“军爷若不信,可查我的货,都在后院马车上。”
军官使个眼色,两个士兵去后院检查。片刻后回报:“确是皮货,约三十张羊皮,十张狐皮。”
此时,另一个军官匆匆进来,在为首者耳边低语几句。张宁听力极佳,隐约听到“……潼关已发兵……先头部队五千……走闻喜……”
为首军官脸色一变,挥手:“都散了!近期不得离城,随时接受盘查!”
众人如蒙大赦。张宁牵了马车,缓缓出城。一出城门,立即加快速度,往预定接头地点赶去。
当夜,太行山深处一处猎户小屋。
张宁将情报汇总,写下密信:
“兄长剑鉴:曹军已动。潼关发兵五千为先头,走闻喜方向,疑为探路。安邑、解县囤粮无数,征民夫十万,规模浩大。另,曹军封锁道路,严查往来,似防消息走漏。妹预计,曹军主力五日内必出潼关。妹将继续南下,探其虚实。”
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张宁望着鸽子消失在夜空中,心中忧虑。兄长只有五百太平卫,加上雁门守军也不过三千,如何抵挡五万曹军?
但想到兄长那永远沉稳的眼神,她又定下心来。
兄长总有办法。
同一夜,邺城,文华院。
荀闳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一卷医书,正是当年钜鹿郡的医药记录。他逐字研读,眉头紧锁。
记录显示:光和五年(公元182年),钜鹿大疫,死者无数。时任钜鹿太守郭典招募医者,其中有个叫张角的年轻书生,用“隔离法”“沸水消毒法”救治数百人,手法奇特。
但问题在于——这些方法,在此前的中医典籍中从未出现过。
“华佗……”荀闳喃喃自语。
他确实听说过这位神医,但华佗行踪不定,难以查证。况且,就算张角真的跟华佗学过医,又如何解释他懂农工、懂军事、懂治国?
一个人,怎么可能精通这么多领域?
“荀先生还没休息?”诸葛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荀闳开门,见诸葛亮提着食盒,笑容温和:“听说先生熬夜研读,学生特备宵夜。”
“诸葛先生客气了。”荀闳让进。
两人对坐。诸葛亮瞥见桌上医书,了然一笑:“先生还在查主公的师承?”
荀闳坦然:“不瞒诸葛先生,闳确实好奇。镇北将军所学,太过庞杂,太过……超前。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先生觉得,主公是什么人?”
“闳不知。”荀闳摇头,“但闳知道,主公所做之事,皆是利国利民。这就够了。”
诸葛亮眼中闪过赞许:“先生通透。其实学生也曾好奇,但后来想通了:乱世之中,能救民者便是英雄,何必究其来历?”
他顿了顿:“不过,主公倒是托我带给先生一句话。”
“请讲。”
“主公说:荀先生若真想知道朕的来历,可去常山工坊,看看灌钢之法;可去文华院蒙学,看看孩童所学;可去田间地头,看看百姓笑容。这些,就是朕的来历。”
荀闳怔住,许久,缓缓点头:“闳……明白了。”
是啊,何必纠结一个人从何而来?看他做了什么,看他将把天下带往何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诸葛先生。”荀闳正色道,“闳愿全力辅佐新政,编撰典籍,教化子弟。至于那些无谓的猜疑……到此为止。”
诸葛亮微笑举杯:“学生代主公,谢过先生。”
四月十八,潼关。
曹操站在关楼上,望着东方的晨光。身后,程昱、曹仁、夏侯渊等文武肃立。
“五万精锐,已集结完毕。”曹仁禀报,“粮草可支三月,军械充足。只等魏公一声令下。”
曹操没有回头:“张角现在何处?”
“据探子报,仍在雁门剿匪。”程昱道,“他只有五百亲卫,加上雁门守军,不足三千。我大军东出,他挡不住。”
“不要小看他。”曹操缓缓道,“此人最善以少胜多,以奇制胜。朕总觉得……他此刻在雁门,不是巧合。”
夏侯渊道:“魏公,就算他有所防备,我五万大军雷霆东出,他如何抵挡?井陉道险,但只要打通,常山便在我军兵锋之下。”
曹操沉默良久。他在权衡。
这一战若胜,可夺回中原,甚至直取邺城。但若败……关中这点老本,就全赔进去了。
“刘晔。”他忽然问,“你说,张角此刻在做什么?”
刘晔出列:“臣以为,张角或在等。”
“等什么?”
“等魏公您出关。”刘晔沉声道,“他在雁门,看似剿匪,实则可东可西。若魏公走井陉,他可从雁门南下,截断我军后路;若魏公走其他路线,他亦可快速反应。此人……在用自己为饵。”
曹操眼中闪过厉色:“那朕就吞了他这个饵!”
他转身,扫视众将:“传令:曹仁率两万为前锋,走井陉,大张旗鼓,吸引张角注意。夏侯渊率一万精兵,走滏口陉,秘密穿插。朕亲率两万中军,随后跟进。”
“记住:此战目标不是占领城池,是歼灭张角主力。只要杀了张角,常山不攻自破!”
“诺!”
四月二十,寅时,潼关门开。
五万曹军如黑色洪流,涌出关隘,向东而去。
几乎同时,太行山中的张角接到了张宁的第三封密信:
“曹军已出潼关,分三路:一路两万走井陉,一路一万走滏口陉,一路两万为中军。妹判断,井陉为佯攻,滏口陉方是杀招。请兄长速决。”
张角看完信,望向南方。
滏口陉在井陉以南百里,出口直指邺城西南。若让夏侯渊一万精兵穿山而出,邺城危矣。
“传令赵成。”张角决断,“你率雁门守军两千,多树旗帜,在井陉道口设疑兵,拖住曹仁。记住,只守不攻,拖得越久越好。”
“那主公您……”
“朕率太平卫,南下滏口陉。”张角眼中闪过寒光,“夏侯渊不是要奇袭吗?朕就在山里等他。”
“可主公只有五百人……”
“五百人够了。”张角上马,“在山里打仗,不是人多就赢。”
他顿了顿:“再传信邺城:告诉孔明,曹军已动,命田豫加强滏水防线,命张燕封锁中山,命各地进入战备。另外……请天子移驾常山暂避。”
“诺!”
五百太平卫集结完毕。张角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是常山,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然后,他策马向南。
太行山绵延的峰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今天,这头巨兽将被战火惊醒。
张角知道,这一战,将决定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棋手。
他握紧了腰间“思召”剑。
十六年的路,终于走到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