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北境疑云 (第2/2页)
“我……我不知道什么王氏……”
“那这皮甲哪来的?”张宁将家徽那面对准他,“并州能弄到常山军制式皮甲的,只有三家:太原王氏、祁县郭氏、晋阳温氏。需要我一家家查过去吗?”
疤脸额头冒汗。
张宁趁势施压:“你今日与鲜卑交易,他们给了你一袋金饼,你给了他们地图和一个木匣。木匣里是什么?常山的边防部署?还是弩机制法?”
“不……不是弩机……”疤脸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闭紧嘴巴。
但已经够了。
张宁冷笑:“不是弩机,那就是别的东西。能让鲜卑人花大价钱买的,无非三样:盐铁、粮草、军情。盐铁你们没有,粮草太显眼……所以是军情。常山在雁门的布防图,对不对?”
疤脸脸色惨白。
“我猜猜,”张宁继续推演,“王氏让你假冒常山军,与鲜卑交易,嫁祸给常山。等鲜卑按图入寇,劫掠边境,天下人都会说‘常山军勾结胡虏’。到那时,袁氏兄弟、曹操、公孙瓒就有借口联军讨伐常山了。”
她盯着疤脸:“我说得可对?”
疤脸浑身颤抖,终于崩溃:“我……我说!是太原王凌!他让我做的!事成之后,许我并州军司马之职,还有百金……”
“王凌现在何处?”
“在晋阳。他说……说等鲜卑动手,就联名上书朝廷,指控常山叛国……”
张宁深吸一口气。好毒的计策。若真让鲜卑打着常山旗号入寇,太平社这些年积累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鲜卑约定何时动手?”
“三日后……七月十二,夜袭马邑。”
帐外,鲜于辅正好进来听到这话,勃然大怒:“狗贼!我这就点兵,先剿了这支鲜卑!”
“且慢。”张宁抬手,“鲜于将军,此事需从长计议。”
她看向疤脸,眼中寒光闪烁:“你既已招供,我可留你一命。但你要做一件事——”
同一时刻,常山城内。
百工大会第三日的“授业会”正在举行。王猛带着工坊工匠,在河滩上现场演示曲辕犁的打造工序,围观者逾千。
张角坐在观礼台上,心思却不全在此处。昨夜张宁派人传回的消息让他不安,那支假冒骑兵背后,恐怕有更大图谋。
“主公。”贾穆悄然而至,递上一份密报,“刚收到的,从晋阳来。”
张角展开细看,眉头渐锁。密报是常山在并州的内线所发,说太原王氏近期与冀州往来频繁,王凌更秘密会见了一名袁尚使者。
“果然牵扯到袁氏……”张角沉吟。
“还有一事。”贾穆压低声音,“陈纪父子今早求见,说想参观常山渠和工坊。但学生觉得,他们似乎……在探听什么。”
“让他们去。”张角道,“常山无不可对人言。正好,让这两位大儒看看,我们是如何‘格物致知’的。”
他起身:“备马,我去工坊区转转。”
工坊区位于城西,占地近百亩,分铁器、木工、纺织、造纸、军械等十余个作坊。因百工大会,不少作坊对外开放,允许参观。
张角刚到铁器坊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进去一看,竟是陈纪父子与铁老汉在争辩。炉火熊熊,铁水正红,但三人面红耳赤,显然已争论多时。
“陈公何故动怒?”张角笑问。
陈纪转身,指着正在浇铸的犁头模具:“张将军!老朽虽赞同技术惠民,但这等‘以模铸器’之法,岂不是要让千万匠人失业?一人一日可铸犁头数十,那原本打铁的匠人何以为生?”
铁老汉急道:“陈公此言差矣!模具铸器,产量大增,价钱才能降下来,百姓才买得起!至于匠人,可以学新技艺,来常山工坊做工,月钱比从前打铁多三成!”
“可那些学不会新技艺的老匠呢?”
“太平社有‘匠养制’,年过五十、无力工作者,每月可领粟米一斛,直至终老。”张角接话,“陈公,时代在变,技艺在进。我们不能因为怕人失业,就拒绝进步。就像我们不能因为马车夫会失业,就禁止造车一样。”
陈群若有所思:“父亲,张将军所言确有道理。昔年牛耕取代人力,织机取代手纺,都曾让一些人失其业,但长远看,天下人皆受其惠。”
陈纪沉默良久,叹道:“是老朽迂腐了。”
正说着,一骑飞驰而至,是张宁派来的第二波信使。张角看罢密报,眼中寒光一闪。
“陈公,抱歉,张某有急务处理。”
他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吩咐贾穆:“立即召集文钦、王猛、田豫、韩婉,还有……请卢公、蔡公也来,有大事商议。”
半个时辰后,郡府正堂。
张角将张宁的密报传阅众人。堂内气氛凝重。
“太原王氏……袁尚……”卢植拍案而起,“此计歹毒!若让他们得逞,常山将成天下公敌!”
蔡邕忧心道:“鲜卑凶残,若真按图入寇,边境百姓必遭涂炭。当务之急是加强边防。”
“鲜于辅已调兵戒备。”张角道,“但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张宁在密报中提了一策——将计就计。”
他看向众人:“疤脸已招供,愿戴罪立功。我的想法是:让他按原计划,三日后‘配合’鲜卑行动。但我们暗中设伏,全歼这支鲜卑。同时,让疤脸指认王凌,将并州勾结胡虏之事公之于天下。”
田豫皱眉:“主公,此举太过冒险。万一疤脸临阵反水,或鲜卑兵力超出预计……”
“所以要做好两手准备。”张角走到地图前,“鲜卑要袭的是马邑。我们在马邑设空营,主力埋伏在城外十里处鹰嘴峡。同时,派一支部队绕后,断其归路。”
他看向王猛:“工坊能赶制多少火药罐?”
“现成的有百余个,若日夜赶工,三日内可再制三百。”
“够了。”张角手指点在地图上,“火药罐配给伏兵,鲜卑入峡后,先以火药惊其马,再以弩机射杀。此战不求俘获,只求全歼——要让鲜卑记住,犯常山者,有来无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下死手。
“那……并州王氏那边?”文钦问。
“张宁已押疤脸返回,明日可到。”张角冷声道,“届时,让疤脸写下供状,画押盖印。我们抄录百份,一份送朝廷,一份送袁绍灵前——让天下人看看,袁尚与并州世家是如何勾结胡虏、陷害忠良的。”
“袁尚必反咬一口。”
“那就让他咬。”张角冷笑,“我们有实证,他没有。况且……袁谭那边,正愁找不到攻击弟弟的把柄呢。”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张角独坐堂中,看着地图上雁门的位置。北境风云骤起,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乱世之中,想要走第三条路,果然步步荆棘。
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披荆斩棘,走下去。
窗外,百工大会的喧嚣隐约传来。那是他想要守护的太平之音。
绝不能让人毁了它。
哪怕要染血,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