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欢迎归队 (第2/2页)
一枚大口径弹片—或者说是一块飞溅的卡车轮毂—横切过他的身体,直接将他的腰部以下轰成了肉泥,上半身则飞出去十几米远,挂在了断裂的栏杆上,不可名状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冒着热气。
三十秒,仅仅三十秒。那支不可一世的德国停战委员会先遣队,就连同他们的车辆、
他们的傲慢、以及那面令人作呕的万字旗,一起消失了。
码头上只剩下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以及一地燃烧的废铁和无法辨认的碎肉。
10:00,会议室。
砰!敦刻尔克号会议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开。
门板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大卫·斯特林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斯特林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着青烟,身上挂满了弹匣和手雷,脸上涂着黑绿色的油彩。
紧跟在他身後的,是赖德上校和约翰尼·库珀。
「都不许动!英国陆军特别空勤行动队!」大卫吼了一声,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然後,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士兵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场景:达尔朗持枪负隅顽抗、法国卫兵拼死抵抗、戴高乐和让森被挟持甚至已经死了。
但他们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一幕。
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毯上,法兰西海军总司令达尔朗上将,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裤子都被扯歪了,露出了里面的衬裤。只有一只手能动的让森少将正勒着他的脖子,满脸通红。身高两米的戴高乐准将正骑在他的腰上,像个摔跤手一样反剪着他的双手。
三个人都气喘吁吁,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就像是刚打完一场烂架的醉汉。
而在墙角,苏尔上将正举着一把手枪,不知所措地看着冲进来的英国人。
「呃————」大卫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赖德,「我是不是该先退出去,让他们穿好衣服?
「,「别开枪!别开枪!」墙角的让·苏尔上将看到那黑洞洞的冲锋枪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枪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指挥着两艘战列巡洋舰的舰队司令,此刻极其标准地举起了双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投降!我代表舰队投降!别杀我!」
地上的扭打也停了下来。
戴高乐抬起头,看到大卫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终於长出了一口气。他松开手,从达尔朗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试图恢复一点将军的尊严。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斯特林少校。」
大卫·斯特林肩膀上的皇冠徽章还是崭新的,金线甚至还没沾上奥兰的煤灰。
这是伦敦方面支付的「运费」。
因为把戴高乐这个「自由法国的象徵」完好无损地带回了英国,陆军部那些老古板们甚至来不及走完程序,他那位堂兄就自行主张地直接把这个原本只是中尉的刺头,连跳两级变成了少校。
达尔朗也终於挣脱了束缚。
他狼狈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军帽,试图遮住自己地中海式的秃顶。当他看到满屋子的英国兵,又看到窗外已经死绝了的德国人,这个老政客的脸色变了又变。
「误会!这都是误会!」达尔朗大声喊道,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那种官僚的架子又端了起来,「我是法兰西海军上将!我有外交豁免权!英国和法国是盟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上将!」
他指着地上的血迹,又指了指戴高乐。
「是德国人先动手的!我是受害者!我要见邱吉尔!我要向唐宁街抗议!」
大卫·斯特林看着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头。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後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狼狈的总司令。
「上将阁下。」大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斯特林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谁?什麽斯特————」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卫直接抢起斯特林冲锋枪的金属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达尔朗的後脑勺上。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精准地砸在了延髓位置。
达尔朗的眼睛猛地瞪圆,然後迅速翻白。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安静了。
「这下谈判容易多了。」大卫吹了声口哨,把枪甩到身後。
他转过头,看着举着双手的苏尔上将。
「那麽,苏尔将军。您的上司因为突发性脑震荡」需要休息。现在,您说了算。」
「您是打算跟我们走,还是打算像这个老家伙一样睡个午觉?」
苏尔吞了一口口水。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总司令,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正在欢呼「打死德国人」的水手,再看了看大卫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枪托。
「我————我跟你们走。」苏尔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为了法兰西————我们去英国。」
16:30。
虽然决定已经做出,但让一支拥有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庞大舰队起航,绝不是踩一脚油门那麽简单,那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锅炉需要预热。数千吨的燃油需要泵入。巨大的蒸汽轮机需要慢慢加压。
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港口,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的。
在「斯特拉斯堡」号上,几名维希派的军官试图发动反政变。他们拿着手枪冲进轮机室,试图阻止皮埃尔和他的锅炉工们生火。
「这是叛国!我们不能去英国!」
然後,他们就被愤怒的水手们扔进了燃烧的锅炉里。
在这个疯狂的下午,没有什麽比底层士兵的怒火更可怕。
与此同时,港口外围的局势也在恶化。
奥兰周围的岸防炮台并不归海军管辖,而是归维希陆军管辖。
当他们看到港口里的混乱和德国人的屍体时,桑通堡(FortSanton)的指挥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兵变。
「命令舰队停船!否则开火!」指挥官抓着电话怒吼道。
巨大的240毫米岸防炮开始缓缓转动,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在掩体内回荡。那黑洞洞的炮口开始指向正在冒出黑烟的舰队。只要一发合适的穿甲弹命中弹药库,就能把正在预热锅炉的「敦刻尔克」号送进海底。
「射击诸元装定!」炮长汇报导,「请求开火!」
「开火!」指挥官狠狠地挥下了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那门巨大的岸防炮依然静静地指着大海,像个哑巴。
「怎麽回事?为什麽不开火!」指挥官转过身,愤怒地冲向炮位控制室。
但他没能走进去,因为控制室的钢门被人从里面踢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英军作战服,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斯特林冲锋枪,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爱尔兰小调。
帕迪·梅恩上尉,那个比大卫·斯特林更疯狂、更暴力的前爱尔兰橄榄球国手,而现在,他不仅喜欢打球,更爱上了割喉。
在他的身後,控制室里的十几名法军炮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喉咙都被利落地割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抱歉,长官。」帕迪·梅恩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野兽般的残忍,「您的电话线断了。而且,我想借您的炮用用。」
没等那个指挥官去摸枪,帕迪已经像一辆战车一样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有开枪,而是直接用那双能捏碎橄榄球的大手,抓住了指挥官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混凝土墙壁上。
砰。世界清静了。
「大卫那家伙总是抢风头。」帕迪跨过指挥官的屍体,对着身後的几名冷溪近卫团士兵挥了挥手。
「既然来了,那就别浪费这门好炮。」他走到观测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德军後续占领人员,以及试图增援的维希陆军车队。
「调转炮口。给那些赶来凑热闹的陆军一点颜色看看。」
大卫·斯特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当他在码头上演戏时,他就已经把这把最致命的「备用钥匙」插进了敌人的心脏。桑通堡,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要塞,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姓斯特林了。
17:15。
距离H舰队最後通牒的时间还有15分钟。
「敦刻尔克」号的主机终於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烟囱里喷出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苏尔上将、戴高乐准将和让森少将出现在了舰桥的露天平台上。
苏尔手里拿着扩音器。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解脱。他看着下面那些满脸硝烟、情绪激动的数千名水手。
「全舰队注意————」苏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港口回荡,压过了蒸汽的嘶鸣。
「我是苏尔上将。德国人背叛了我们,他们试图夺取我们的战舰。但你们————你们保卫了法兰西的尊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苏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为了不让舰队落入德国人手中,为了法兰西的荣誉————我命令:全舰队起锚!目标:直布罗陀!
我们去英国!」
欢呼声变成了海啸。
在这狂热的浪潮中,戴高乐走上前,接过了扩音器。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流亡者,不再是一个被通缉的死刑犯。虽然他的制服扣子掉了,领章歪了,脸上还带着刚才扭打时的淤青。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灯塔。
「水手们!」戴高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海风,「德国人想把我们变成奴隶,想把我们的战舰变成他们的工具。但今天,你们用子弹回答了他们!」
「法兰西输掉了一场战役,但没有输掉战争!哪怕本土沦陷,哪怕政府投降,只要舰队还在,只要你们还在,法兰西就永远不会亡!」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的手表。
17点25分。
戴高乐转过身,对身後的赖德上校点了点头。
赖德打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拿出一叠叠崭新的旗帜。那是深蓝色的底色,中间绣着一个红色的双横十字。
洛林十字旗(CrossofLorraine)。
「升旗!」戴高乐大声命令道。
在硝烟还未散去的奥兰港,在那些刚刚用德国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的战舰上,「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到「恶毒」号驱逐舰,一面面洛林十字旗在主桅杆上缓缓升起,飘扬在法国三色旗的上方。
但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在通往奥兰港的沿海公路上,尘土飞扬。那是一支混合车队。领头的是几辆德国停战委员会後续赶来的卡车,後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维希陆军步兵的卡车。
他们是接到警报後疯狂赶来增援的。
如果不阻止他们,这支庞大的车队将在五分钟内冲进码头。
「该死,他们还有反坦克炮!」赖德上校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凝重,「大卫,我们的机枪够不到那里。距离太远了。」
大卫·斯特林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位於半山腰、俯瞰着整条公路的桑通堡炮台。
他嚼着口香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别急。帕迪在那儿。」
桑通堡岸防炮台。
帕迪·梅恩上尉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像花岗岩一样的肌肉。他嘴里哼着跑调的《丹尼男孩》,手里抓着巨大的击发拉火绳。在他的脚边,是几具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维希炮兵军官。
「都看好了,法国佬。」帕迪指着观测窗外那条如长蛇般的德军车队。「这才是这门炮的正确用法。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船,是用来打纳粹的。」
他转过头,对着正在疯狂摇动方向机的几名冷溪近卫团士兵吼道:「诸元装定了吗?
我的手都痒了!」
「方位2—4—0,标尺1200!装填完毕!」
「那就送他们下地狱!」帕迪猛地拉下了击发绳。
轰—!
大地在颤抖。那门巨大的240毫米岸防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炮口风暴吹飞了掩体前的沙袋。
奥兰港沿海公路。
那支正在全速冲锋的德军车队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悬在头顶。直到那一枚重达150
公斤的高爆弹落下。
没有试射。帕迪·梅恩不需要试射。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车队的中间。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三辆卡车。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了公路,将几十名步兵吞噬。
「敦刻尔克」号舰桥。
苏尔上将和戴高乐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
「是岸防炮!他们在朝谁开火?」
「朝那些企图阻止我们回家的杂碎。」大卫·斯特林站在栏杆旁,看着远处公路上腾起的烟柱,按下了通讯器的发射键。
他先是确认了帕迪·梅恩的炮击效果,然後是给「胡德」号的指引。
「干得漂亮,帕迪。坐标确认。」
接着大卫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到了港外一直静默等待的H舰队旗舰上。
「呼叫「胡德」号。我是斯特林少校。」
「目标,沿海公路德国人的增援车队。看到那个爆炸的火球了吗,以岸防炮炸点为基准,向东延伸覆盖。全装药。急速射。
「把路给我炸断。」
无线电里很快就传来了詹姆斯·萨默维尔中将那带着贵族口音的沉稳回覆:「收到,斯特林少校,干得漂亮。H舰队————开始干活。」
「另外,欢迎归队。」
很快,海平面沸腾了。
呜轰!!!
皇家海军的骄傲,「胡德」号战列巡洋舰,那八门巍峨的15英寸/42倍径主炮,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紧随其後的是「决心」号和「勇士」号战列舰。
这不是战斗,这是地质改造。
几十枚重达879公斤的高爆弹,越过法军舰队的头顶,在空气中划出室息的弹道波纹。
远处的沿海公路瞬间变成了炼狱。
381毫米口径的炮弹落下,它们这次不炸车,炸山。
整段公路连同上面的德军车队,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岩石崩塌,泥土沸腾,钢铁融化。
那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增援部队,连同他们的野心,一起化为了尘埃。
甚至连帕迪·梅恩都被这恐怖的火力吓了一跳,他在无线电里大叫:「嘿!大卫!让那帮海军悠着点!差点震塌了老子的掩体!」
和那个原本的血腥历史一样,H舰队的主炮再次对准了奥兰港。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向盟友开火的屠夫,而是掩护兄弟突围的盾牌。
下午17:45。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远处破碎的山崖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信号灯在「胡德」号高耸的主枪杆上闪烁,穿透了硝烟:「上帝保佑法兰西。航向:
直布罗陀。」
「敦刻尔克」号拉响了汽笛,那悠长的鸣笛声像是一声叹息,也像是一声新生的啼哭。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将那座充满了背叛与血腥的城市甩在身後。
大卫·斯特林站在栏杆旁,看着那座消失的公路和正在燃烧的残骸,摇了摇头,实在是太惨了。
他并没有像水手们那样欢呼。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肩膀上那枚崭新的少校徽章。
他大步穿过满是硝烟的甲板,直接走进了舰桥後方的无线电室,推开那名还在发愣的法国通讯官,亲自抓起了那个通话器,熟练地旋动旋钮,将频道调到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特定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过後,信号接通。
「喂,教父。」大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时间战斗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赢光全场後的得意,「我是疯狗。快递已签收。」
他看了一眼正被人抬上担架、後脑勺上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昏迷的达尔朗,又看了一眼正站在舰桥上向着「胡德」号敬礼的戴高乐。
「那个老包裹」有点破损,重度脑震荡,估计醒来後会头疼一阵子,但他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至於大件货物」————」大卫看了一眼满港飘扬的洛林十字旗,以及那两艘威武的战列巡洋舰,「完好无损。连油漆都没蹭掉。」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记得给邱吉尔寄帐单。这次我要双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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