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妄 (第2/2页)
韩夜感受着凌峰那足比自己强数十倍的灵气,心中油然生出几缕绝望……
当莫名的危机即将重袭六界时,天下众生却浑然不知。
蜀山首峰太极殿里,头发花白的守正端坐在太上老君的神像之下,如今的他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将手微微抬起,朝向身前水绿道衣的清丽女子,道:“小师侄,以你今日造化,这掌门之位让给你也无妨,师叔也就安心去清律堂当个戒律长老罢了。”
“小玉不敢。”韩玉虔诚拜揖,道:“做师叔,便一辈子是小玉的师叔,而况小玉生性愚钝,师叔却是德高望重,如今师父与其他师叔皆已殉道,师叔若不出面,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此刻,韩玉身旁还有一人,那便是神界射手星辰,他似乎有话要说,拽了拽韩玉的衣摆,韩玉秀眉一皱,冲星辰小声道:“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师叔在训我话呢!”
星辰轻声道:“喂!你来太极殿找老道士,可不是听他训话的!把该说的早早说了吧!堵在心里难受~!”
“我知道,不用你管。”韩玉撇嘴拉了拉衣摆,又在蒲团上跪直了身子,见守正若有所思,连忙睁大清眸竖掌施礼道:“师叔,我朋友是神界之人,素来不失礼数,还请勿怪。”
“非也,星辰乃神界贵客,师叔岂会怨怪?”守正摆了摆手,肃然望着韩玉,乃至于站起身,上前抚摸了一下韩玉的头,而后双手负于其后叹道:“唉,该留的总也留不住,师叔其实也知道你今日是来辞行的。”
“蜀山于我有莫大的恩情!恩重如山!小玉不做忘恩负义之事!”韩玉面朝守正深深一拜,低头道:“只是小玉这段时间帮师叔整顿蜀山、安抚弟子、送还五灵珠,时常想起我哥、想起梦姐姐,还有燕儿姐,端的是思绪纷乱、凡心未了,这样又如何潜心修道呢?所以,小玉只想相伴他们左右,不过蜀山一旦有难,小玉也必来相帮!”
守正听着听着,颇为理解,颔首道:“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其实你又何必如此郁结呢?大可做个云游弟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道,只在心中即可,哪里不能悟道?”
韩玉一听,喜上眉梢,连连拜道:“多谢师叔成全!”
“小师侄言重了。”守正面容威严地道:“这些天我见你废寝忘食要整顿蜀山,便知你有去意,鸟儿关在笼中,便少了歌唱,美玉埋入泥土,便少了光华,何况里蜀山现在虽与我们交好,但始终少个蜀山嫡传弟子守在那里、以防突变,不对吗?”
“师叔所言甚是!”韩玉喜不自禁,朝守正连磕三个头,乌发与翠绿的丝带在身后飞舞。
于是,韩玉正式拜别了守正,出了太极殿,走到首峰广场,她回看大殿,本是观念蜀山众弟子,却见星辰就在身后,便蹙着清秀之眉,问道:“你怎么还跟着我啊?”
星辰挠了挠头道:“那……我不是也跟你说了吗?是你哥哥和你梦姐姐叫我照顾你的。”
韩玉很是不解,闭上秀目,转过身去,紧握腰间碧云剑,道:“既然是我哥我姐托你照顾,那我现在跟你说了吧,你不必照顾我,我好得很,去吧,回神界去。”
星辰一脸困惑,双手一摊,问道:“为什么?”
韩玉望着蓝天与时聚时散的卷云,轻轻看了一眼身后的星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情况也分得明白。我并非瑶光,可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她的影子,这样骗自己,你难道不累吗?”
韩玉很期望星辰能在这时说上两句话,但星辰却傻傻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开口,韩玉睁着清丽的眸子苦笑了笑,便缓缓离开了星辰的视线。
星辰呆呆望着韩玉的丽影,想起很多往事,他微低着头,泪水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只是口中喃喃道:“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韩玉其实心里也很苦,但她一心只想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又想到星辰在勉强着自己,内心善良的她便只能做下如此决断。
“小玉!”星辰鼓起勇气,闭着眼睛抬头冲韩玉的背影道:“你说得对!我是曾经仰慕瑶光,但她在我眼里只是仰慕,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的人是你才对!是你!!!”
韩玉闻言一怔,身躯震在那里,她圆睁着清眸,心头如万马奔腾。
“说什么骗自己、骗自己……骗自己的人分明是你!”星辰指着韩玉,勇往直前道:“从第一天我们在蜀山下的那棵树见面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不知道你感不感觉得到,其实我要找的人不是你的前世,是你!是你韩玉!”
韩玉听得忘乎所以,双手自然地垂了下来,深长地呼着气。
“不必问为什么!”星辰大声勇敢地道:“因为我星辰活到现在,只有你是与我同患难的!没错,你没有瑶光英勇,但英勇只能用来仰慕,而你善良体贴,这才是我最最想要的!我只想告诉你,就算你哥哥不把你托付给我,我也会一辈子跟着你、保护你,这是我内心告诉我最想去做的事!你满意了吧!”
韩玉满足地闭上了美眸,这一路走来,不正是星辰愿意痴痴地陪着她吗?人生在世,再有何求?
韩玉抹了抹眼角的泪,整了整水绿道衣,对身后的星辰道:“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要是跟着我,对我哥、我姐不好,我才不会理你呢!”
星辰一愣,继而什么都明白了,笑逐颜开地拿起玉笛,轻轻吹奏了起来,并随着韩玉一道,与笛声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对瑶光那算不算喜欢,不过我知道,我只需要珍惜你、呵护你,这样就行了。”星辰静静想道。
惜缘
恩怨倦,笛声远,
旧恨新仇过云烟,
但惜缘,不羡仙,
千山万水共缠绵。
——临剑
韩玉仰望青空,阳光正暖,她满怀期待地心道:“哥哥,小玉马上就回来了,你和梦姐姐要处得开心哦。”
韩玉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却还不知她哥哥已身陷危难之中。
“腥风!”凌峰野心勃勃地把手一扬,登时,绝地百里内满是浓烈的血腥之气,一阵阵如利刀般的血气纷纷刮向重楼与韩夜,重楼与韩夜除了奋力抵御、连连退却,再想不出什么办法破解。
“血海!哈哈哈哈!”凌峰痴狂地笑着,把剑一挥,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的巨大血浪便朝韩夜和重楼扑去,二人被这血海一阵阵扑打,灵气衰竭,眼看支撑不住。
“哼哼哼!什么天道?什么天命!”凌峰单手朝天一举,狂妄地喝道:“我就是天命!我要逆天改命!”
重楼固然清醒,但他也渐渐觉得实力差距太大,获胜无望,韩夜就更不要说了,被血海巨浪打得晃晃悠悠,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正当韩夜脑中一片轰鸣之时,有一个声音却对他说:“糊涂!用冥天暗魂靠过去,镇天英魄一式,破他血海!”
韩夜在重重血浪之中睁开眼睛,看了看重楼和凌峰,他们显然都听不到这个声音,但经这个声音点醒,韩夜却是心中清明,便施展冥天暗魂,使自己变为飘渺虚无,如此,凌峰的万重巨浪便对自己毫无作用。
韩夜疾飞到凌峰身前,怒而打出一招镇天英魄,凌峰正当施放绝招之际,猝不及防,被英魄震得往后一仰,血海随之得破!
重楼从血浪中脱身,微微喘气,对韩夜此举可以说是刮目相看,心道:“方才凌峰用远强于我等的灵力压制,我身为魔尊之首尚且自保不能,他竟能在此情况下冷静想出破解之法?”
韩夜自然不会说有高人暗中指点,他手指凌峰,道:“凌峰,你的这些魔剑招式,我用得多了,早也了然于心,敢不敢不用魔剑技?”
凌峰先是一愣,继而傲然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也无怪乎你能屡屡破我绝技,毕竟你也熟悉这些招式,罢了,我便用自己的招式……”说着,凌峰朝重楼、韩夜竖起五指,道:“只消五招,金光诀五闪,送你们去见盘古!”
凌峰究竟强到何种程度,重楼与韩夜心里都没底,所以他们也只能看着凌峰,不做言语。
“金光一闪分天地!”凌峰孤傲地双手握剑,朝着韩夜与重楼一式横斩,韩夜与重楼惊叹此招极快,若慢上半步,只怕早就一刀两断了,而这招效果与天地元灵斩倒也类似,一条万里金线横向延展,继而将上下分为两半!
莫说是韩夜,连魔尊重楼额前都落下了一丝冷汗,但凌峰可不给他们机会惊叹神技,又双手握剑纵向一劈,道:“金光二闪断乾坤!”
韩夜、重楼左右闪开,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中间已经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口子朝着上下方向无限延伸,其中更是发出一股吸力,似乎要把重楼与韩夜都吸进去。
重楼与韩夜竭尽全力要离开魔剑砍开的界域,几乎耗光了灵力才勉强脱险,韩夜惊魂甫定,又听那声音在耳边道:“你听不到吗?那把剑在凌峰手中隐隐哭泣啊!”
韩夜被一语点醒,去看凌峰手中魔剑,似乎真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哀痛。
“哼,看你们躲得了几招!”凌峰高傲冷漠地说着,双手做出抱珠之状,让魔剑浮于上下掌心,然后他便从其中提炼出太阳与月亮,继而双掌朝前一推,把日月退至左右两旁,喝道:“金光三闪绝日月!”
炽热的太阳与冰冷的月亮双双发出强大的压力,将韩夜与重楼挤压在中心,二人与凌峰苦战多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灵力抵抗,被寒冰冻魄、烈火灼身,着实痛苦不堪。
“在本尊的无上灵力之下崩溃吧!哈哈哈哈!”丧心病狂的凌峰放声大笑,继而眼中寒光骤闪,他朝着身前的太阳与月亮斜向一斩,狂吼道:“金光四闪诛神魔!”
太阳与月亮应声而断,登时便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烈焰与寒冰,万里绝地一片混乱,重楼与韩夜完全处在在冰火交轰之中,连意识都渐渐淡薄,纵然身为魔界绝顶强者的他们,也经不住凌峰那无边无际的暴轰狂击。
“我们……始终敌他不过……”韩夜神志模糊地望着屹立冰火之中的凌峰,那凌峰就像一个誓要摧毁六界的混沌魔皇。
这时,先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不,你并非敌他不过。”
韩夜在心底缓缓哀伤地道:“以往我能得胜,多半因为有剑在手,可现在连剑都易了主,如何能赢?”
那彷如远古飘来的声音提醒道:“剑魔啊剑魔,你始终没能完全领会无中生有的境界,你曾说,一无所有便是无所不有,你真的认为他手中有剑吗?你又真的以为你手中没剑吗?”
“他虽有剑,却徒有其形!你虽无剑,却已得其心!因此,他是绝对赢不了你的!”远古的声音在心底回荡,冥冥之中,韩夜猛然睁开了醒悟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