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农夫与蛇 (第2/2页)
壮汉眼睛一亮,甚至顾不得烫,直接端起那个足以当脸盆用的大碗,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嘴里倒0
「咕咚咕咚————」
不到十秒钟,一大碗肉汤连同里面的肉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要!我还要!」他把碗伸向泽法,敲得叮当响。
「好好好,还有。」泽法没有丝毫不耐烦,又给他盛了一碗。
而在舱门口,几名年轻的新兵正啃着手里硬邦邦的压缩饼乾,看着那个大块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仅没有怨言,反而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看把他饿的,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啊。」
「咱们少吃一口没事,反正明天G—17的补给船就到了。先让给他们吃吧。」
「是啊,在暴雨中坚持了这麽久,他们肯定饿坏了。」
听着门外新兵们的窃窃私语,泽法心中也感到欣慰。这些新兵们虽然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那份守护弱者的善良,正是海军最宝贵的品质。
然而。
一碗,两碗....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海兵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
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块头,简直就像个无底洞。
整整一大桶足以供应半个小队的肉汤,竟然被他一个人像喝水一样全灌进了肚子里。
「还要————还要————」
壮汉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再次把空碗伸到了泽法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单纯却令人心悸的贪婪。
「这————」
负责打饭的炊事兵面露难色,小声对泽法说道:「总教官,这已经是最後的库存了。连备用的罐头都开了。再吃————咱们明天的早饭都没了。」
泽法看着壮汉那副似乎永远填不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老太婆,还是心软了。
「给他吧。」
泽法叹了口气:「反正明天中午就跟补给船汇合了。少吃一顿没什麽关系。」
「是。」
炊事兵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把最後一点储备都给了他。
终於,在吃光了船上几乎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後,壮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吃饱了吗?」泽法问道。
「饱了————嘿嘿,饱了。」壮汉傻笑着,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既然吃饱了,也是时候问问情况了。
泽法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婆,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现在风浪小点了。能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吗?叫什麽名字?为什麽会在这种天气出海?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一程。」
这是一个标准的海军救援流程。
然而。
一直低着头的老太婆,此时却缓缓擡起了头。
她摘下了那副被雨水打湿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充满了精明与贪婪的绿豆眼。
「名字?哪里人?」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金牙,声音沙哑刺耳:「哎哟,大军官,你的问题可真多啊。」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泽法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我叫芭金,这是我的儿子爱德华·威布尔。至於你问的那些别的问题,我们孤儿寡母的,刚刚遭逢大难,家当都丢光了哪还有心情跟你汇报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就行了。」
还没等泽法再开口,老太婆的目光便像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休息舱,最後视线贪婪地落在了泽法手腕上那块做工精良的防水军表上。
「说起来,海军大人————」
芭金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滑腻感:「你们这艘船————挺大的啊。我看外面那些小兵,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应该都是什麽少爷兵吧?肯定很有钱咯?」
泽法眉头猛地一皱。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对恶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在这个老太婆擡头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我们是海军本部的新兵训练舰。」
泽法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女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哎哟,好吓人啊。」
芭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她从破烂的包袱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竟然直接把那双沾满泥水的脚翘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她环顾四周,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铁桶:「既然是本部的船,那就这点东西?刚才那肉汤味道淡得跟水一样,肉也柴得塞牙。你们这麽大艘船,就拿这种猪食来打发我们孤儿寡母?」
「你说什麽?!」
门口的一名新兵忍不住了,愤怒地冲进来喊道:「那可是我们省下来的口粮!我们自己都在啃硬饼乾,把最好的肉都给你们了,你居然还————」
「闭嘴!」
芭金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大人说话,哪有你这种小兵插嘴的份!」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泽法,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贪婪且狰狞的笑容:「老头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普通兵。既然救了我们,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泽法的鼻子上:「我儿子还在长身体,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去,把你们船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还有————我要现金。」
「就当是你们刚才给我儿子吃猪食的精神损失费了。」
整个休息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惊呆了。他们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麽厚颜无耻的。
农夫与蛇。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