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当舞台谢幕时,主角一定要在舞台之上(求订阅) (第2/2页)
在办公桌的一角,放着一个银质的托盘。
那是国王的午餐。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
只有一碗看起来就很寡淡的南瓜汤,两片烤得有些焦黑的全麦面包,以及一碟没有任何酱汁的蔬菜沙拉。
没有任何肉食,而且看那南瓜汤上结的一层厚厚的油皮,显然已经送来很久了,早就凉透了。
但国王显然忙得连喝一口的时间都没有。
雷恩眯起眼睛,自光望向了国王那身略显宽大的华服。
之前隔着老远感知时,雷恩以为这个国王是因为沉迷酒色才导致的气息虚弱。
但现在近距离观察,似乎并非如此。
男人的面容却极其阴,眉宇间刻着深深的悬针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的超负荷工作而微微变形,指尖上全是洗不掉的墨迹。
这根本不是纵慾过度的虚浮。
对於拥有顶级医术的雷恩来说,一眼便看出了过渡透支生命力造成的。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根两头点燃的蜡烛,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压榨着自己身体里仅剩的精力。
「啧————」
雷恩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他没有出声打扰,书房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蒸汽轰鸣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弗里德里希终於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浑浊而沉重。
他极其郑重地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文件最下方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印记。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文件摺叠好,归类到左手边那一摞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堆里。
随後,他放下笔,有些不稳地伸出手,端起旁边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
咕咚、咕咚。
他毫不在意茶水的苦涩和冰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只是为了润湿那乾裂起皮的嘴唇,让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能再运转一会儿。
喝完茶,他放下杯子,缓缓擡起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精准地落在了靠在门口的雷恩身上O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刻的平静,就像是等待已久的宿命终於敲响了门扉。
「海军本部的银龙少将————」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虽然我不常看那种东西,但你的脸,很难让人忘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你。」
「你似乎猜到我的来意了?」
雷恩挑了挑眉,迈步走进书房。
「这并没有那麽难猜,不是嘛?」
弗里德里希靠在椅背上,放松着因为忙碌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世界政府已经来来回回派了好几批特工想要对我出手。那些在阴影里的老鼠,如果不是一笑先生屡次出手替我解围,我大概也没法活到现在和你交谈了,。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雷恩,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只是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你。自从一笑先生走出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结局了。他是个好人,有着金子般的心。但他挡不住时代的浪潮,也挡不住像你这样的怪物。」
雷恩轻笑了一声,没有去接过他的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前。
直接拉过一把看起来就很硬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与国王隔桌对视。
目光扫过桌角那几乎没动过的餐盘,雷恩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碗早已结了一层厚重油皮的凉透南瓜汤,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就是一国之君的午餐?连块肉都没有,你是在故意作秀给我看吗?」
「我从小就不爱吃肉,觉得那太过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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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淡淡地说道,并不在意雷恩的无礼。
「哈?」
雷恩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作为一个对外发动侵略战争、背负着暴君之名的国王,竟然会觉得吃肉残忍?这笑话可真够冷的。」
雷恩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问道:「既然你这麽慈悲,那你怎麽不在全国下令不许吃肉?这岂不是更能体现你的仁德?」
「没有必要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约束别人。」
弗里德里希平静地摇了摇头,回答得理所当然,「那是我的选择,不是国民的义务。至於你说的作秀,那更是毫无必要。」
他看了一眼那碗冷汤,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对於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吃什麽并不重要,只要能提填饱肚子就够了。」
「将死之人————」
雷恩咀嚼着这几个字,虽然他来这里确实是为了取对方性命,但看着眼前这个坦然赴死的国王,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收敛了几分。
「倒也没那麽着急要杀你。」
雷恩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那是强者对弱者的从容,「既然你有这个自知之明,那我倒有个问题很好奇。」
雷恩指了指窗外:「在一笑和我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你似乎也料到了,他不会是我的对手。至於这皇宫里的几千号人,那更是挡不住我。」
「但你完全有时间坐船出海,世界这麽大,就算是我,想在茫茫大海上把你揪出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雷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审视:「为什麽不逃?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舍不得这碗已经凉了的南瓜汤,或者还指望别的什麽能救你的命。」
听到这个问题,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
随後,他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淡然通透,带着几分优雅和骄傲的笑。
「逃?」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他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虽然他的身躯略显消瘦,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在这一刻,一股属於王者的巍峨气势,竟然压过了雷恩身上的威势。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个冒着黑烟,满是钢铁与机油味,依然在运转的国家。
「雷恩阁下,你看过歌剧吗?」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没兴趣,那种咿咿呀呀的东西太催眠了。」雷恩耸了耸肩。
「那真是遗憾。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试着去听听,尤其是那些经典的悲剧。」
「当人类命运的无奈与抗争,通过严谨的结构和华丽的唱腔在舞台上一次性爆发出来时一那种极致的张力,能让人在毁灭中感受到新生的力量。」
弗里德里希转过身,背光而立,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剪影上,给这个想要慷慨赴死的国王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个国家,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出宏大的歌剧。我是编剧,是导演,也是那个必须站在聚光灯下直到最後的演员。」
他看着雷恩,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既然大幕已经拉开,既然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我就必须把它演完。无论结局是否是毁灭,它都必须是完整的。」
弗里德里希摊开双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那这就是一部烂尾的作品。我无法容忍自己的人生留下那样的败笔。」
说到这里,他直视着雷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当舞台谢幕之时,主角一定要在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