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归道院 (第2/2页)
“道院最忌讳这个。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来求,这道院还开不开了?成了善堂了?”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秦这次回来,恐怕就是他在道院的最后一段日子了。
要么是求人不成被劝退,要么是自觉无颜面对同窗,主动离开。
“呆不下去……也好。”
过了半晌,王虎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张胖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咱们这种天赋一般的,在这儿熬着也是受罪。
几年了,修为不得寸进,天天为了那点考评分数担惊受怕,看着内舍那些天才风光无限,自己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
说什么考公,说什么位列仙班,那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是给那些天才看的。
真要是退了学,回家继承几百亩地,哪怕遭了灾,缓个几年也就过来了。
当个富家翁,娶妻生子,总比咱们在这儿做着这不切实际的成仙梦强。”
这番话,说得极其丧气,却又无比真实,直戳众人的心窝子。
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在田间迅速蔓延。
他们看着苏秦那块空荡荡、干裂的农田,仿佛看到了自己注定无望的未来。
大家都是农家子弟,背负着全村全族的希望来到这里。
可现实却像这日头一样毒辣,一点点晒干了他们心里的那点傲气与梦想。
“行了,别说了,越说越丧气。”
赵立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那万里无云的苍穹,眉头紧锁:
“光除虫也不行,这天也太旱了。
你们看这地,都干得裂口子了,庄稼叶子都卷起来了。
再不浇水,就算虫子死光了,庄稼也得旱死。”
他指了指脚下龟裂的土块,那裂缝像是一张张求救的小嘴:
“咱们那一级‘唤雨术’,就能弄出点毛毛雨,润润叶面还行,想灌溉?那是做梦。还没落地就被这日头蒸干了。”
“那咋办?”
王虎问道,一脸愁容。
“还能咋办?凑钱买符呗。”
赵立无奈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那银子被体温焐得温热,他一脸肉疼地数了数:
“去教习那买一道‘降雨符’。
那里面封印的是正经的二级唤雨术,虽然贵了点,要二两银子,但一张符就能管咱们这一片地。
大家凑凑,平摊下来也不算多,总比最后评个‘丁’等,被扣除资源强。”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纷纷解囊,虽然肉疼,但也别无他法。
二级的唤雨术,不仅需要对水系元气的精准操控,更需要庞大的元气支撑。
公认的常识是,想要完成农田灌溉级别的降雨,起码得达到聚元决二层,且掌握二级行云,唤雨术。
这对他们这些还在聚元一层挣扎的外舍弟子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能靠氪金来弥补。
“走吧,趁着教习还没下值,去晚了又要看那老头的脸色。”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沿着田埂往山腰的教习处走去。
刚转过一个弯,上了通往内院的青石板路,迎面就走来一个人。
青衫落拓,步履稳健,虽然风尘仆仆,鞋底沾着泥土,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脊梁挺得笔直。
正是刚回来的苏秦。
“苏秦?”
刘明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
苏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几位平日里还算有些交情的同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几位同窗,这是去哪?”
赵立上下打量了苏秦一眼。
见他衣着整洁,神色平静,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家破人亡的颓废,也没有那种即将要去求人的卑微与焦虑。
赵立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几分——这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破罐子破摔,反而坦然了。
毕竟,哀莫大于心死嘛。
“我们去找教习。”
赵立指了指山腰,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戳中苏秦的痛处:
“你……刚回来?这么急,也是要去找教习?”
在他看来,苏秦一回来不回宿舍休息,直奔山腰教习处,肯定是为了去求教习帮忙,或者是去办那令人惋惜的退学手续。
苏秦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正是。我也要去找教习。”
他是去申请二级院考核的,自然要找教习,流程如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以及深深的同情。
果然是去“搬救兵”的。
甚至可能是去“告别”的。
这苏秦也是个可怜人,家里遭了灾,前途又要断送,这会儿还能保持这份体面,不哭不闹,也算是条汉子。
“那正好同路。”
王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想缓解一下这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便随口说道:
“我们是去买降雨符的。
这天太旱了,咱们那点微末道行不顶用,一级唤雨术跟撒尿似的,根本不解渴。
只能大家凑钱,花钱消灾,买张符顶一顶。”
“买降雨符?”
苏秦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手里攥着的、带着汗渍的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万里无云、令人绝望的燥热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职场上看到的那些为了KPI焦头烂额、不得不自掏腰包填补窟窿的同事,又想起了苏家村那些为了几亩地就能拼命的淳朴乡亲。
大家都不容易。
都在这红尘泥潭里挣扎求存。
“买符就不必了。”
苏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不用带伞”一样自然,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单纯的陈述:
“那东西挺贵的,二两银子一张,还要看教习脸色。几位同窗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省着点花,留着买点丹药提升修为才是正经。”
赵立一怔,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满是愁容:
“苏秦,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买符,这地里的庄稼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它们旱死?”
“我们也知道买符贵,可若治不好这农田,月末再评个丁字,还怎么在这道院呆?”
话音未落,天光骤暗!
大片浓烈如墨的乌云凭空涌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覆压在干渴的农田上方。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几人吞没,在那昏暗的光线中,他们僵硬地仰着头,神情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