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吃货本质(上) (第2/2页)
“哦!”李墙缩回手,诚恳地应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盘里的食物对李墙来说顶多垫个底。要知道,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他从未真正吃饱过。即便逢年过节聚餐食物敞开供应,那也是院里最开心的时刻。李墙为了多吃,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席间也尽量不说话,只为省下时间埋头吃东西,连汤水都舍不得浪费。可即便如此,他也就勉强混个八分饱,肚皮还是瘪的。
此刻面对堆积如山的食物,李墙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只是碍于厨师的威严不敢造次,毕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生怕被赶出去。
“先拿一盘吃着,等会儿再拿。”他自言自语道,咽了咽口水。
端着满满一盘食物,李墙坐到不远处的饭桌前,开心地拿起筷子和勺子,全神贯注地吃了起来,肉汁沾满了嘴角。
就在这时,三个比李墙高出一头的学长走了进来,步履悠闲。
“老三今天都28号了吧?”为首的学长叼着根草茎问道。
“对啊!”被称作老三的瘦高个答道。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该轮到咱们寝室出劳务了,不能再拖。”另一个矮壮学长插话。
“时间真快,又轮到咱们了!”老三叹了口气。
“今天那些小鬼刚来,正好找几个帮咱们干活,省得自己动手。”为首的学长眯起眼睛。
“老大有什么打算?”矮壮学长凑近问。
“老规矩,法子用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是他们头一天来,啥规矩都不懂。那些孤儿院出来的,看见好吃的肯定忍不住疯抢,最后吃撑了吃不下,就是咱们的机会。”老大压低声音。
“那就照老规矩,咱们六个分两组。我、老三、老五去拿食物给小家伙们。然后你们仨出来跟他们谈条件,要价别太狠,一块肉排换两小时,帮咱们寝室把劳务顶掉就行。”老大指挥道。
“咱寝室6个人,一天6小时劳务,就是三十六小时。一周七天,总共二百五十二小时,得一百二十六块肉排。上百块肉排根本吃不完,所以还得用赌约。”老三补充道。
“没错,那些刚从孤儿院出来的,连钱长啥样都没见过,见了钱魂儿都没了,还能防着别人截胡。”矮壮学长嗤笑。
“嗯,老三说得在理,但今天是他们刚来最好下手,过几天学精了就难了。碰上傻的,趁早签赌约,多捞点。”老大点头。
“老大,快看那个小家伙,居然拿了满满一大盘,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是今天新来的。”几人边走边说,李墙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老大指了指李墙的方向。
“在孤儿院没油水,头一天来见这么多吃的,肯定把持不住。咱们仨先去拿肉,一人三块就是九块,少说四五斤,他绝对吃不完。等他吃不下了,你们再上,要价也不高,帮他解决三块肉,换他干一天劳务。九块肉换三天,这买卖公平。”老大快速部署。
“行!”其他两人齐声应道。
六人在门口已商量停当,已将李墙视作猎物,眼神交换间透着狡黠。
三人拿着盘子去排队,各自夹了三块油汪汪的肉排,还添了点青菜和米饭,但不多。他们拿的食物分量刚好够一个正常人吃下,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李墙旁边坐下,盘子轻轻放在桌上。
三人落座后,老大率先开口,笑容可掬:“这位同学看着面生,今天刚来的?”
“学长好,我是今天刚来的。”李墙一边回答,嘴却没停,巴掌大的馒头两口就啃掉一半,腮帮子鼓鼓的。
“我们比你大几岁,读四年级了。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吗?”老大继续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学长好,我是从1603号孤儿院来的。”李墙边吃边答,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蟹腿。
“这么巧,我们几个也是1603号孤儿院的。”老大说完,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悄然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么巧!”李墙惊讶地抬起头,眼中倏地闪过惊喜的光芒。
“缘分啊,想不到我们竟出自同一个孤儿院,就这样轻易遇上了。来,多吃点,这几块肉给你,孤儿院里可吃不着这个。早年在院里常饿肚子,到了这儿才算好些。别说学长不关照你,特意给你留了三块肉排。”他主动将自己盘中的肉夹给李墙。
“谢谢学长!”李墙第一次遇到有人主动将肉分给自己,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缘分啊,我们这三块也给你!”
另外两人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盘里的三块肉排悉数拨到李墙盘中。李墙面前瞬间堆起了九块硕大的肉排,每块都有手掌大小,沉甸甸地垒着,分量足有四五斤。
此刻,李墙面前的餐盘里,加上先前吃下的,已堆叠着十二块肉排、两个馒头、两碗米饭、一节鱼和若干蔬菜。按他们的盘算,这分量寻常人绝无可能吃完。
李墙吃饭时极少言语,只埋头专注地吃着。几人默默注视着他,神色如常。
“学弟,慢慢吃!我们先走了!”任务既成,他们再无逗留的借口。
“学长慢走!”
“学弟,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吗?”三人刚转身离开,便有人凑近搭话。
“谢谢学长关心,我能吃完。”李墙的回答异常诚恳,诚恳得让对方一时语塞。
他们不急,半点也不急。这般情形见得多了,初来食堂的新人,多半会犯同样的错——见了食物便贪多,从不思量能否下咽。待到厨师前来问罪,才知悔之晚矣。
“记得去年今日,也是位新来的学弟,东西拿得太多,最后怎么也塞不下去。结果被这里的厨师吊在旗杆下,整整悬了一天一夜,那滋味可不好受。吊完旗杆,还得罚做苦工,一块肉排便抵了一天劳役。”那些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李墙却只顾埋头咀嚼,全然未闻,谈话自然也就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