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央行的风向标 (第1/2页)
十二月的永田町,天空像是一块被反复洗涤过的旧抹布,透着一种令人压抑的灰白。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东京其他地方都要沉重一些。花岗岩砌成的国会议事堂在寒风中矗立,像一座巨大的陵墓,只有塔顶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贵族院议员会馆。
这是一栋战前遗留下来的老建筑,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因为年深日久,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墙壁上挂着历代议长的油画肖像,那些严肃的面孔在昏黄的壁灯下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修一的办公室在三楼,角落里的一间。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办公桌,两张用来待客的真皮沙发,以及整面墙的书架。
角落里的老式铸铁暖气片正在全力工作,发出“嘶嘶”的水流声,偶尔还会因为管道热胀冷缩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修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日经新闻》。
头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
《出口额连续六个月下滑,中小企业倒闭数创战后新高》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是大阪某个工业区紧闭的大门和示威的工人。
“咚、咚。”
门外传来了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
“西园寺议员,加藤先生到了。”
修一放下报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快请。”
门完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围着羊毛围巾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带随从,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下班的普通课长。
但修一知道,这个男人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日本经济的脉搏。
加藤正夫。
日本银行(央行)副总裁。也是修一在东京大学法学部的同窗好友。
“好久不见了,修一。”
加藤摘下围巾,露出一张略显浮肿的脸。他的眼袋很深,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那是长期失眠和过度焦虑留下的痕迹。
“是啊,正夫。大概有半年了吧?”
修一走上前,没有握手,而是像学生时代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被骂瘦的。”
加藤苦笑了一声,把公文包随意地放在沙发上,整个人重重地陷了进去。
“每天早上醒来,先是被通产省的人骂,然后被大藏省的人骂,晚上回家还要看电视上的评论员骂。”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在这个位置上,想不瘦都难。”
修一转身走到茶柜前,亲自泡了两杯煎茶。
茶叶是静冈产的普通货,不是什么名贵的玉露。但他知道加藤喜欢这个味道,他们大学熬夜复习司法考试时喝的就是这种。
“喝杯茶吧。”
修一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加藤面前。
“谢谢。”
加藤捧起茶杯,贪婪地吸了一口热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外面真冷啊。”他感叹道,“听说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
“是啊。”修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指了指桌上的报纸,“我看新闻,好像情况不太乐观。制造业那边叫苦连天。”
“何止是不乐观。”
加藤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阴郁。
“美国人逼着我们升值,说是为了平衡贸易逆差。现在日元从240升到了160,出口企业基本都在流血。尤其是那些没有核心技术的中小厂,每天都有社长跳楼。”
“首相官邸那边的压力很大。中曾根首相昨天召见了我,虽然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必须做点什么。”
修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加藤今天以私人身份来访,绝不仅仅是为了发牢骚。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央行副总裁私会贵族院议员,如果被记者拍到,那是可以编排出无数阴谋论的素材。
“修一。”
加藤突然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老同学。
“你最近在地产圈动作很大啊。银座那栋楼,我听说了。做得漂亮。”
“小打小闹罢了。”修一谦虚地笑了笑,“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零花钱?”
加藤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银座,一栋楼的租金收益率比国债还高。这可不是零花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提醒你。”
来了。
修一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你说。”
加藤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门是关严的。
然后,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
“明年一月,最迟二月。”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剪刀的手势。
“我们要动手了。”
“动手?”修一问,“你是说……”
“降息。”
加藤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判。
“而且不是微调。我们要把公定步合率(官方贴现率),一口气砍到2.5%。”
修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2.5%。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负利率。
这意味着银行从央行拿钱几乎没有成本。这意味着存款在银行里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太激进了。”修一皱眉道,“这会把市场淹没的。”
“没办法。”
加藤无奈地摊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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