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风带来的消息 (第1/2页)
发光植物在控制室的角落里缓慢地呼吸着淡绿色的光。第七批扦插苗刚刚移植到公共休息区,文伯用旧导管和玻璃罐做了简易的水培系统,让荧光在夜晚像流淌的星河流过墙壁。
小雅趴在观察台前,小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她每天记录叶片的数量和长度,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小川给的笔记本上。今天她有了新发现:“妈妈!这个叶子上有花纹了!”
林玥凑过去看。确实,最近几株新生植株的叶片上,出现了细微的、银色的脉络,像某种天然电路。
“可能是适应性进化。”文伯调出监测数据,“它们暴露在地面环境后,基因表达似乎发生了变化。银色脉络增加了光导效率,荧光强度提升了15%。”
“它们在学习?”高远放下手里的巡逻排班表,好奇地问。
“更准确说,是在适应。”文伯推了推眼镜,“核爆前的基因设计包含了环境响应模块。七年来它们困在无菌环境,现在接触到真实世界的辐射、温度波动和空气成分,潜能被激发了。”
正讨论着,围墙瞭望塔传来哨兵的声音:“东南方向!有烟尘!移动速度很快!”
所有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雷枭抓起望远镜冲上围墙,陈暮紧随其后——他的跛行已经改善了很多,至少不用轮椅了。
东南方的废墟间,一股烟尘像黄色的巨蛇在蠕动。不是风暴,是车队扬起的尘土。至少五辆车,从轮廓看是改装过的皮卡和越野车,正沿着旧公路残骸朝灯塔驶来。
“不是黑石的制式装备。”雷枭判断,“也不是铁砧的风格。新人?”
距离两公里时,车队停下。一个人下车,举着白旗,徒步朝灯塔走来。
“一个人,没带武器。”瞭望哨报告。
陈暮示意开门。他和雷枭、高远三人走到围墙外一百米处迎接。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拼接的皮衣,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清澈,姿态放松。他走到二十米处停下,举起双手。
“我叫风语。”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我们从东方来。我们看到了光,听到了关于‘议会’和‘规则’的传闻。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请求庇护。”
“庇护?”雷枭挑眉,“你们多少人?”
“车队里十五人。但我们背后……还有更多人。”风语顿了顿,“我们来自‘绿洲’,一个在东边河谷的定居点。一个月前,我们的家园被一种……新的变异生物袭击了。它们像巨大的蠕虫,能钻地,喷射强酸。我们抵抗了三天,死了近一半人,剩下的人分散逃亡。我们这队人一路向西,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重建。”
新的威胁。在废土,危险总是层出不穷。
“为什么来找我们?”陈暮问。
“因为我们听说,这里不仅有光,还有规则。”风语直视陈暮的眼睛,“在绿洲,我们也有规则:分享水源,照顾老幼,不滥杀。但灾难来临时,规则……崩溃了。有人抢了唯一的逃生车,有人抛弃伤员。我想知道,你们的规则……经得起考验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陈暮想起黑石进攻时,老徐他们的背叛;想起血战中那些依然坚守的人。
“规则不是护身符。”陈暮回答,“它不能保证每个人在生死关头都做‘正确’的事。它只能保证,做了错误选择的人,要承担后果。而选择遵守的人,会得到尊重和帮助。”
风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一个人。我的同伴们可以留在外面。”
陈暮和雷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陈暮说,“但我们要检查你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简单的检查后,风语被带进灯塔。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贪婪,只是安静地观察:修复中的围墙,忙碌的人群,种植区的新芽,还有那些在角落里发光的植物。
当他看到控制室里,林玥在教小雅和其他几个孩子认字时,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们教孩子。”他说,“在绿洲,我们也教。但课本是手抄的,经常被用来生火取暖。”
“我们这里有完整的知识库。”林玥说,“旧世界的知识,几乎都在。”
风语深吸一口气。“我能见见你们的……议会成员吗?我想知道,规则是怎么制定的,怎么执行的。”
当天下午,核心议会的七人(包括还虚弱的影)与风语进行了正式会面。陈暮详细解释了黎明之誓的起源、五条核心规则、裁决团的运作方式、以及他们刚刚经历的血战和重建。
风语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很实际:食物如何分配?冲突如何调解?如何防止权力集中?如何应对外部威胁?
会议持续到傍晚。最后,风语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你们的坦诚。”他说,“我看到了规则不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它活在你们的行动里:在你们为死者立的墓碑上,在你们为伤员建的医疗区里,在你们教孩子认字的耐心上。我愿意相信,这里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么你的决定是?”陈暮问。
“我想带我的十五个人加入。”风语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们需要完全平等的待遇。不是‘难民收容’,是‘成为一员’。我们遵守规则,参与劳动,也分享资源和权利。如果通过观察期,我们要有人进入裁决团,进入核心议会——不是现在,是未来,通过正常程序。”
要求合理,甚至有些理想化。
“我们需要讨论。”陈暮说,“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当晚,核心议会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十五个陌生人,背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第二个铁砧或黑石的探子?”雷枭反对,“我们已经损失够多了,不能再冒险。”
“但他们有技术。”文伯说,“风语提到他们来自河谷定居点,擅长水利和农业。我们的种植区正好需要水源管理和土壤改良技术。”
“而且他们有孩子。”苏茜轻声说,“车队里至少有三个孩子。如果我们不收留,他们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规则说了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林玥说,“但我们也有责任保护已经在这里的人。”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后,陈暮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接受他们,但分阶段。第一阶段:他们暂住缓冲区,接受全面身体检查和背景询问(自愿)。第二阶段:通过基础规则学习后,分配劳动任务,观察一个月。第三阶段:如果表现良好,通过全体投票,成为正式成员。在此期间,他们享受基础物资配给,但没有武器权限,不能进入核心区域。”
投票结果:五票赞成,两票反对(雷枭和影)。通过。
第二天,风语和他的十五个同伴进入了缓冲区。他们带来了宝贵的物资:几袋保存完好的种子(包括抗旱的谷物和药用植物),一些手工制作的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一套完整的小型净水系统设计图。
“河水净化的关键不是过滤,是微生物平衡。”风语团队的工程师(一个叫水灵的女人)解释,“我们找到了一种变异水藻,能高效吸附辐射粒子,同时释放有益微生物。用简单的玻璃罐和日光就能培养。”
这对于依赖地下水和雨水收集的灯塔来说,是革命性的技术。
交换在互惠的基础上开始了。灯塔提供安全的住宿和基础食物,绿洲团队帮助扩建种植区、建立试验性净水站、并分享他们应对变异生物的经验。
“那些钻地蠕虫怕高频声波。”风语说,“我们用改装过的旧音响设备驱散了它们。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忙设计防御装置。”
合作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绿洲团队的人大多沉默务实,很快融入了日常工作。孩子们(绿洲的三个和灯塔的五个)一起上课,一起在发光植物旁玩耍。小雅成了小领袖,教新来的孩子认字和画画。
但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陈暮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轮值的赵铁军。
“陈暮,出事了。缓冲区……有人死了。”
死者是绿洲团队的一个中年男人,叫老石。死因是割喉,伤口干净利落,凶器是他自己的匕首。现场没有挣扎痕迹,财物没少,只有他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笔记本不见了。
“笔记本里有什么?”陈暮问。
“不知道。”风语脸色铁青,“老石是绿洲的记录员,负责记日记和收集植物标本。他不与人结怨,性格温和。谁会杀他?为什么只拿走笔记本?”
调查立刻开始。缓冲区所有人被询问,但没有目击者。老石死亡时间是午夜前后,那时大多数人已入睡。现场没有外来者入侵的痕迹,凶手很可能在缓冲区内部。
猜疑开始滋生。绿洲团队的人互相打量,灯塔的人也对他们多了几分警惕。刚刚建立的信任,像薄冰一样出现了裂痕。
第二天,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种植区里,三株发光植物在夜间突然全部枯萎。不是自然凋谢,是叶片瞬间焦黑,荧光熄灭,像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同时,新建立的净水试验站里,培养的水藻全部死亡,水变成浑浊的黑色。
破坏明显是人为的。但谁?为什么?
“有人在阻止我们重建。”文伯检查着枯萎的植物,脸色难看,“植物是被强酸或强碱液体喷溅致死的,水藻是被投毒。手法专业,知道要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