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2/2页)
“曾冬华,你给我听好,如果你不和我好,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好过。”
曾冬华并没被他的威胁吓唬住。她义正词严地说:
“黄耀祖,你也给我听好,啥时候都是邪不压正。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倘若你不怕坐牢,不怕毁自己的前程,你就胡作非为,我决不怕你!”
不久,运动开始了,黄耀祖看准时机,组织起一帮工人和社会上一些游手好闲之徒,成立个战斗队。他带领队员,打着红旗杀到当年让他退学的师专,煽动一帮不明真相的学生加入到他的队伍中,揪斗学校的领导、教授。他多次杀回矿上,先后揪斗矿长、副厂长、工程技术人员,把他们定为“走资派”,“臭老九”一个个关进牛棚。一时间,矿上的天空被他搞得灰蒙蒙,乌云满天不见日月。他把和曾冬华求爱不成的怨恨,一股脑地泄在曾期身上,把曾期打成“走资派”批斗。后来,他夺取矿上的大权,一跃成了矿上的头头。他造反起家,有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闯劲,在矿上很有权势,跺跺脚,周围就闹五级地震。
黄耀祖当上领导,仗权势多次威逼曾冬华和他相好,他对曾冬华说:
“冬华,你依了我,我保你全家吃穿不愁外,还立马让你爸免遭批斗之苦。否则,你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孰轻孰重你掂量吧。”
曾冬华面对黄耀祖的淫威,肺快要气炸。
“黄耀祖,死了你这颗贪欲的心吧,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决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如果你不安好心,人在做天在看,相信将来你也决逃脱不了人民的惩罚!”曾冬华愤愤地说。
曾冬华软硬不吃,黄耀祖恼羞成怒,对曾冬华和曾期实施打击报复,以此逼她就范。他利用手中的权利给曾期扣上“走资派”的大帽子,批斗、游街、关进牢房。曾冬华仍不屈服,他又开除曾期的党籍和工职。可曾冬华不但不服软,而且更痛恨他,要向河淮矿务局告他。黄耀祖又以曾冬华不能和老爸划清界线为由,把她清出工人阶级队伍。曾家父女被整到这步田地,黄耀祖仍不放过,经常派人或自己亲自出马去曾家恫吓,威逼曾冬华就范。曾家都清楚,目前这一切厄运都由黄耀祖一人所造成。如果曾冬华同意和黄耀祖重修秦晋之好,那么这一切阴霾马上就会云消雾散。可是曾家看透黄耀祖的嘴脸,宁愿家破人亡,也不让女儿跟魔鬼同床共枕。后来,矿上成立革命委员会,黄耀祖摇身一变,成了矿副主任,继续控制着矿上的大权。自从解放军进驻矿上“支左”后,黄耀祖心里有些胆战心惊,肆意胡来霸道的行经才有所收敛。
招风耳和三角眼在曾期家受够了解放军同志的气,不但没能带走曾期,而且又把曾期从他们控制的势力范围中给划出去。三角眼心里很窝火,回去向黄耀祖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做了汇报。黄耀祖明白解放军之意。这样以后矿上失去对曾期案子的审理权,他也失去了对曾期父女的控制。他心里很不服气,就去找陈革命,要陈革命把这一切给扳过来。黄耀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老和曾期父女过不去是为了啥!曾期的案子一旦划走,等于把他的老婆划走了不说,还说不定会查出其它问题。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无论如何也要陈革命帮他。
陈革命道:
“你说得轻巧,全连那么多人分到各个单位支左,我找谁说去?再说他们也未必能听我的!”
黄耀祖急懵了,忘记问那解放军姓啥名谁。他赶忙派人叫来“三角眼”。“三角眼”想了想,眨巴着眼说:
“他们也没说是那个连队,我们也没敢问…不过…好像是叫贺什么来着…反正他们和司令您很熟,知您绰号…知您不少的事儿。”“三角眼”不敢说黄耀祖的绰号,话到嘴边急忙改口。
“噢,那解放军一定是贺雷,全连百十号人就他姓贺。”陈革命说。
黄耀祖见陈革命断定是贺雷,喜出望外,脸上挂着笑说:
“陈代表,既然知道是他,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以为那么容易,贺雷可不好惹,他出名的铁面无私包公在世,全连就他那难办事儿。自打他当上英雄后,烧得再不是他,连长的话他也敢顶。我俩虽是老乡,可我们从来尿不到一个壶里,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事难办,他一准不会听我的,难办,难办。”陈革命面带难色说。
“你是军代表,管着矿上的事情,他不听你的指示,那是犯上。”黄耀祖怀疑陈革命不愿帮忙,在找借口搪塞,他心里极为不满。
“你懂个屁!我这军代表管不住他那军代表,他是干实事的军代表,支左的任务全靠他们来完成;我只是常驻矿上的军代表,起与地方单位联络协调的作用。一旦发现问题只有向首长汇报权没有处理权,说白了就是个传声筒,又好比大使馆似的,只起联络任务,如何解决还得靠国内首脑决策。”陈革命喷发出早憋在肚子里的不满情绪。
陈革命的一番话,黄耀祖顿感搭本钓到的鱼贬值不值得。没想到部队对军代表还有这分工,要不何不去钓贺雷这军代表。他心里懊悔不已,决定死也要牢牢地抓住这棵稻草,陈革命是一堆豆秸,我也要榨三两油出来。
“照你这么说已决定不帮我了?要我说,你想法得把曾期案子的管辖权给弄回来。之所以我非要你这样,其实也不光是为我,说不定那老家伙一急眼,他可什么都敢说,到时候等他说出事来咱谁都没好!”黄耀祖借曾期来威胁陈革命。
陈革命心里清楚这个流氓一番话的用意。他并不在乎黄耀祖的威胁,拔出萝卜带出泥,断定黄耀祖没胆量去告发他。如果黄耀祖执意撕破脸皮胡咬乱攀的话,他无非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而已。
“等我向首长汇报后看情况再说如何办!不过,你得写个情况,我好有个跐脚,要不然我为何凭白无故的知道这些,插手要管这事呢!”
“这好办,我这就去写。”黄耀祖答应着去了。
傍晚,陈革命回到连队,找到何连长,先把黄耀祖的反映信交给何连长。何连长看后,阴沉着脸没说话,心里在琢磨陈革命是何用心。陈革命见何连长沉默不语,他说道:“何连长,贺雷依仗连首长信任支持他,他也太傲慢太目空无人,矿上领导大都对他有看法。他怎么能不许地方单位管地方上的事呢?我看他是以英雄压地方,是以权谋私,有人说他看上曾期家的大姑娘,所以……”
“陈革命同志,请不要再说了,不就是贺雷接管个案子嘛,扯这么远干啥?你是军代表不要把怀疑臆断无根据的事拿来汇报。特殊个案军管会接管,这也符合支左的原则,不能理解成地方不能管地方的事儿,还扯上作风问题。”何连长说。
“那是,那是。不过,曾期父女的事儿,属一般性子的‘走资派’案子,地方已经做出定性处理过,我们总不能收回地方上的办案权吧?”陈革命说。
“陈革命同志,刚说的你还不明白?一个人反映能代表整体,代表革命委员会吗?一个案子由谁负责处理,要看原先处理的公平不公平,违反不违反党的政策?无论任何人,任何案子,都可以向军代表反映,军代表都可以过问。在你接受军代表这个任务时,我已详细和你说了你的任务和支左的任务之不同,怎现在又糊涂了!支左不是给单位所有的事情撑腰,更不是支持所有的人。我们要支持正确的,反对错误的,对顽固分子,我们要坚决打击。你需要进一步明确你的任务,把协调关系,通报情况,传达支左政策、指示三大任务记牢,啥时都不要越界。具体的支左任务,需要其他同志共同来完成。在支左中,军代表发现了问题,又不能使地方上及时纠正、改正的,可以收归由军代表处理。当然,在收归由军代表处理后,地方上应积极提供证据、材料、协作调查问题,但地方上只是协助没有办案处理权。从这一点上讲,贺雷处理的,是以政策而行,”
陈革命听何连长的话意,在有意袒护贺雷,他心里极为不满。但他还是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样子说:
“那好吧,我回去做做黄同志的思想工作,向他解释清楚。”
“陈革命同志,你住矿是代表整个连,代表着六连的形象,你的言谈举止,人际交往,可要注意。我和指导员比较相信你,认为你有外交协调的能力,又是党员,党的政策理解能力强,所以才派你常驻矿上。你要严格要求自己,思想改造时刻不能放松。你身处复杂的环境之中,周围的人员形形色色,如果放松思想改造,难免要犯错,希望你不要辜负全连同志对你的期望!”
“连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严格要求自己,决不给六连丢脸。”陈革命保证说。
陈革命把何连长的意见向黄耀祖说知。黄耀祖暴跳如雷,骂陈革命熊包,怕贺雷,怕连长,白占他的女人,不给他下劲办事儿。陈革命训斥说:
“支左政策你知多少!整天就知打倒这个,批斗那个,吃喝玩乐,玩女人图享受。如果曾期父女真把你的什么事端出来,那你一准玩完,还有心思在这瞎咧咧哩,还不想想自己后路去!”
“我能有啥事儿,你别听人瞎胡说!”黄耀祖底气不足地说。
“你没琢磨出何连长话里的意思,贺雷已发现你的狐狸尾巴,抓住了你在曾期父女的案子上存在的明显违规问题,要不怎会收归军代表处理!你如果没问题,曾期父女被整到目前这步境地,父女即使有罪也不致此,是谁从中使坏?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婧婧这小妖精,把啥都告诉你,看我能轻饶她。她是陷害我,那些…那都是经过矿领导班子研究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不要企图敲诈我。”
“见鬼去吧!你骗谁呀!谁不知你操纵着矿整个领导班子啊。你玩的那一套在我面前是小儿科,老子来参军前是县级副主任!”
黄耀祖被陈革命训斥得心里发毛,情绪一落千丈,像秋后霜打的茄子似的。他意思到,也只有陈革命能救他。想到此,他不由得双膝一软给陈革命跪下,哀求陈革命看在张婧婧面上一定想法救救他。
面对熊包的黄耀祖,陈革命想起张婧婧的好处,答应尽力相帮。他为黄耀祖出主意说: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管那么多的事儿。对曾期父女要客气,尽量笼络人心,要夹紧尾巴做人。如果一旦查到你头上,在研究如何处理时,我会帮你说话,一定为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革命哪是在帮黄耀祖,分明在帮他自己!他心里十分清楚,他的把柄在黄耀祖和张婧婧手里攥着,一旦黄耀祖倒台,一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陈革命心里担心害怕,不得已时丢车保帅。
贺雷和张海鹏收齐所有的证据,写好调查报告,准备向首长汇报。关于曾期的历史问题,共收集二十份证言来证明曾期在各个时期都是一名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他忠于党,忠于党的事业,积极地为党工作,曾为革命坐过牢,解放后为国家的煤炭业发展呕心沥血,做出较大的贡献。曾期同志被停职后,还时刻关心矿上的生产,为改进采煤设备秘密绘图下井试验。据大量的证言证实,曾期父女和黄耀祖确有矛盾,黄耀祖存在迫害老干部行为。曾期被停职停薪,开除党籍,曾冬华遭株连,这些都因黄耀祖得不到曾冬华的爱而实施的报复、迫害。对曾期父女的处理依据,所罗列的错误,没有实质性的问题。处理的根据因为曾期不老实交代问题,死不认罪;曾冬华因为是“走资派”’的女儿和父亲划不清界线。可是,这些处理决定,程序上有问题,都是在黄耀祖的授意下出炉的。至于那开除曾期党籍的文件,更是不符合程序,党支部没决议,党委没签意见,是矿务局某个领导写的一个便条。贺雷汇报后,张海鹏汇报对黄耀祖的调查情况。
连首长听完贺雷和张海鹏的汇报,随即,决定召开党支部会议,专题研究曾期父女和黄耀祖的问题。支部成员间讨论激烈,最后表决通过决议:以党支部的名义写调查报告,择期向市矿务局和“军代表”汇报。
根据曾期父女的控诉,贺雷和张海鹏四处奔波,又对黄耀祖的家庭出身、社会关系、从他上学到矿上工作各段的政治思想表现,进行细致调查,一一取证,写好调查报告,准备报上级处理。
元旦假日过完,上班伊始,沈指导员带领贺雷、张海鹏和连文书去河淮市。他们不坐气车,步行沿火车道走,这是去河淮市最近的路线。走两个多钟头,他们进入河淮市区。
贺雷第一次来河淮市,眼前的景象使他感到既陌生又希奇。座座高楼大厦,条条宽敞四通八达的柏油马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如潮涌般的人流,使贺雷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前面不远处有一排挂在电杆上的红、绿、黄三色灯,贺雷不知用途,红灯一亮,只见正行进的东西向车辆戛然而止,南北向车辆开始行进,连自行车和行人也规规矩矩随灯示而行禁止;绿灯亮启,刚红灯停下的车辆、人群像开闸的河水涌来。柏油路很宽敞,路两边高耸的楼房,顺路的走向延伸过去,成为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贺雷走在沈指导员的身后,好奇心驱使他东张西望。此刻,他似乎感到晕头转向。他边走边琢磨,这座城市太大太美了,如果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人海里,我一准摸不回连队去。想到此,他不由自主地紧跑几步,惟恐掉队。
沈指导员带队穿街越巷来到一个坐北朝南的大门前停住脚步。这座大门有两扇大铁门,铁门两侧各有一个水泥立柱,立柱上刻着仿宋体的大字,左联是“中国共产党万岁”;右联是“毛思想万岁”,字体都镀着金粉,在阳光下金灿灿闪闪发光。进大门,右边有间传达室,传达室门开着屋内没人。不远处有位穿工作服的老大爷拿把秃头大扫帚在扫院子,因天干地燥,扫帚到处尘土飞扬,呛得老大爷直咳嗽。老大爷见来几位解放军同志,丢下手中的扫帚来传达室。指导员说明来意,并在老大爷递过来的登记薄上登记过,老大爷这才放行。
这所院落深阔,院内三排主楼,东西各有两所配楼,都属东方新式建筑,气势宏伟新潮。东南角有个篮球场,篮球场南面一排到传达室十几间平房,从宽宽的房门看像是汽车库。此时正值上班时节,步行的,骑车的,坐吉普车的,人流车流不断地向大院涌来。
贺雷随指导员来到前主楼二楼最西边两间办公室前停住脚步。陆主任和几位“军代表”正商量事儿,抬头看见沈仪急忙起身打招呼,热情地与每个人握手致意。沈指导员和陆主任是老相识,俩人互问对方的近况。
陆主任叫陆秉诚,六零年参军,中等微胖的身材,四十开外的年纪,穿套褪色的军装,说话满口胶东腔。
陆主任和指导员聊会儿家常,把目光转向其他人说:
“老沈,今天来这多人,是有事吗?”
“噢,是有事儿,向老伙计汇报支左情况。”他从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递给陆主任说:“是关于一零二矿一位总工程师兼副矿长平反的事儿,我们已调查清楚,连党支部有调查报告。”
陆主任接过材料,认真地看一遍调查报告,又抽看几份其它的材料后说:
“前天有三个矿来人也反映类似的问题。现在整个矿区技术力量薄弱,工程师、技术员大都以有问题被靠边站了。目前整个矿区的状况是当领导的不懂技术,指挥生产者是外行,只看出煤量和进度,这哪行啊,时间一长不出问题那才怪哩!前段接连好几个矿发生了大小事故,现在井下井上仍然存在诸多事故隐患。上次一个矿冒顶伤人的事故,好像就是一零二矿吧?”
“是我们矿出的事故。”沈指导员道。
“最后经专家勘察认定是不懂技术,瞎指挥造成的。好像是因冒进太快,缺乏技术监督,设备老化等因素。这些问题,在各个矿都不同程度的存在着,矿务局正准备力量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大检查。”陆主任说。
沈指导员说:
“全面检查很有必要。不过,光检查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关键要有懂技术的人员指挥生产才行。我们矿在出事后,重视安全问题,重视解放技术人员,壮大技术力量,在现有的技术队伍中组织人员进行拉网式排查,消除隐患,决不能再有大的闪失。当时是他为救工人兄弟被埋在里面。”沈指导员指着贺雷说。
“啊!你就是救人英雄啊!没认出来,失敬…失敬。”陆主任握住贺雷的手说。
贺雷不好意思地涨红脸说:
“我是赶到点上了,只是奔过去呼喊工人师傅撤离,并没做什么。”
沈指导员叹息说:
“如果没有技术,没有专家,安全生产是空谈。事故使我们思想清醒了,连党支部研究决定解决靠边站技术人员的问题,把那些没有问题,证明搞错的,或是没大问题,属人民内部矛盾的人员解放出来工作。”
“矿务局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正着手落实这事儿,其他矿也正组织人员搞调查,你们报得很是时候。这样吧,我们看过材料后,及时向团党委汇报,然后再和地方上沟通,提交地方‘革命委员会’研究。”陆主任说。
“有劳各位,我们等着矿务局的消息。”沈指导员说。
“一零二矿像曾期工程师这样的专业技术人员,没出来工作的还有几人?”陆主任边翻材料边问道。
沈指导员略加思索说:
“还有两个,一个是掘进队的王进才工程师,一个是负责安全生产的陈广连工程师,中层和一般技术人可是不少!”
“你看看,负责安全生产的总管就不在岗位,安全生产岂能有保证!”陆主任风趣地说。
贺雷说:
“王陈两位工程师的材料,正由四排长负责调查,估计很快就能报上来。”
陆主任说:
“这很好!你们回去抓紧时间调查。师首长和团首长的意见是:先把全矿区靠边站的技术人员造册登记,然后一人不漏逐个调查清楚;把那些问题不大的,或已做出结论属人民内部矛盾的人员分批解放出来。你们要抓住这个契机,把这项工作做好,做扎实……”
告辞陆主任,沈指导员一行走在大街上,个个心里觉得轻松。完成一件大事儿,贺雷心里感到很愉快。他愿多做这样的事儿,为“四化”建设解放更多的技术人才。此刻,贺雷不由得想起家乡的白大爷,如果家乡也有这政策,也有人为白大爷奔波调查落实问题,那该多好啊!
春节后,战士们开始正常工作。一天上午,刚上班不久,驶来一辆吉普车停在矿办公楼前。从车里下来三个人,一位是陆主任,一位是戴黑边近视眼镜的矿务局“副主任兼人事处长王同仁,还有一位是二十来岁,一副白净面皮的军代表小张干事。三个人来到矿办公楼走进主任的办公室。王同仁向主任介绍了陆主任和小张干事,说明来意,主任按要求通知人员开会。很快班子成员,还有驻矿军代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矿主任主持会议,先由王同仁同志宣布矿务局革命委员会决定:“经调查,曾期同志的问题属人民内部矛盾。曾期同志过去也曾犯过一些错误,可经查证是属于认识上的问题,其本质是好的。经研究,恢复曾期同志的工作,建议曾期同志负责一零二矿技术科的工作。”王同仁接着传达矿务局党委的决定,恢复曾期同志的党籍。与曾期同志一同被解放的还有其它矿的两位工程师。
陆主任宣布一项“军管会”和矿务局联合下发的决定,宣布黄耀祖停职,接受组织上的审查。
陆主任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嘘声四起,人们议论纷纷。再看黄耀祖的一张脸苍白得像张白纸。他被这突来的,意想不到的情况搞蒙圈。刚才王同仁宣布曾期出来工作时,他感到很意外,憋一肚子的气,准备质问领导,曾期没问题,谁敢保证?他在心里盘算好,还没等他发作,陆主任宣布的决定把他打出元神,汗水从他白净的脸上滚落下来,一直流入脖颈衣领里也没擦一把,他好像一切都麻木了。黄耀祖拿眼斜陈革命一眼,心里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你就是这样保护老子吗!事先连个风也没给老子吹一点,看我不好好给你个狗娘养的算账。”此刻,黄耀祖心里很窝火,想大闹一场,但他瞥见陆主任一张严肃的面孔,心里直发毛,不敢轻举妄动。他在心里琢磨,要不是陆主任在场,我怕谁呀!无非是再造一次反,再革一次命罢了,今儿一准闹他个天翻地覆慨尔康。可是有陆主任在,那军装上的两面红旗和头顶的红五星的威严,使黄耀祖不敢造次胡来。黄耀祖十分清楚和军代表对着干是什么结果。他心里痛恨陆主任,痛恨王同仁,痛恨所有要他停职的人。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鲁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想法躲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陆主任宣布完毕,见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黄耀祖闷在那里不吭声,就单刀直入地问:
“耀祖同志,你对上级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可以谈谈。”
黄耀祖见陆主任催他表态,把阴险狡黠的脸藏好,用十分内疚的眼神望了望陆主任和大家一眼,连声说道:
“我没意见……没意见……领导决策很英明,我愿接受党组织对我的考验。我年轻,没经验,工作中确实存在着诸多缺点,希望同志们多帮助我。”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检讨起来……
“耀祖同志,今天你的检讨就不必了,改天再开会你再检讨吧。”陆主任制止住黄耀祖,扫一眼与会的同志说:“今天的会,不是检讨会。黄耀祖同志的问题很严重,希望大家各自检查各自的工作,也希望黄耀祖同志,能正确对待自己的问题,从灵魂深处挖根源,找原因,只有认识到错误,才能改正错误,争取组织宽大处理。如何处理?这取决于黄耀祖本人,取决于他认识错误的态度和改正错误的决心。”
黄耀祖听陆主任讲话胸有成竹,句句紧逼的架势,像是对他过去诸多不光彩的事儿已了如指掌,倘若是这样,那一切都玩完。想到此,他不由得打个寒战,在心里暗暗叫苦…大骂陈革命十八辈老祖宗……
黄耀祖和陈革命闹翻,两个人大打出手。陈革命靠不住,黄耀祖没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改变策略,痛哭流涕地作深刻检讨。组织上决定给黄耀祖记过处分,调离一零二矿。陈革命也因矿上风言风语地谣传他的风月事儿,连党支部研究,调陈革命回连队参加军事训练。
曾冬华的问题,连党支部决定,责令矿“革命委员会”进行复查处理。不久,一零二矿革命委员会决定撤销对曾冬华的原处理决定,重新为她安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