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问不出来 (第2/2页)
聂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甚至,在他高度凝聚的感知中,身后那片区域,直到声音响起前,都依旧是空无一物的死寂!
是周文谦!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聂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将捏着碎片的手指合拢,收回袖中。然后,他才慢慢转过身。
只见周文谦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约莫三步之外。依旧是那身靛蓝长衫,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沉。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笑容,手中那把紫竹骨洒金扇,在指尖轻轻转动。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仿佛只是夜间散步,偶然路过,身上没有丝毫凌厉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他呼吸的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的平静。
“周先生也未曾安歇?”聂虎同样平静地开口,目光迎向周文谦。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刚刚收回的袖口。
“年纪大了,觉浅。听到些动静,便出来看看。”周文谦微微一笑,目光在聂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那被粗略掩盖的血迹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聂郎中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果然知道!至少,知道这里发生过打斗,甚至可能看到了全过程!聂虎心中凛然。周文谦的修为和隐匿功夫,远超他的预料。自己之前的反追踪和查探,恐怕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没什么,不过是些碎石瓦砾,看着奇特,便捡起来看看。”聂虎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倒是周先生,对这深夜的‘动静’,似乎并不意外?”
“行走在外,尤其是带着聂郎中这样的人物,有些‘动静’,实属平常。”周文谦笑意微深,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有些‘动静’,聂郎中还是少沾为妙。有些东西,看到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话,带着明显的告诫,甚至可以说是警告。是在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不要试图探查那些监视者和袭击者的底细?还是……在暗示,那些人与他周文谦,或者说与“龙门”之事有关,让他不要插手?
“周先生说的是。”聂虎点点头,从善如流,“晚辈只是好奇罢了。既然与己无关,自然不会多事。”
“如此甚好。”周文谦满意地点点头,手中折扇“啪”地一声轻响,在掌心合拢,“夜色已深,寒气袭人。聂郎中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府城那边,或许……会有聂郎中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他说完,对着聂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别院侧门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仿佛融入了夜色,几步之后,便已看不真切,如同鬼魅般消失。
聂虎站在原地,看着周文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藏着那奇异金属碎片的袖口,眼神幽深。
周文谦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的话,也绝非单纯的关心或警告。那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敲打。他在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但他不希望自己继续深究下去。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真的无关吗?
那含有“赤练砂”毒的血迹,那疑似法器的奇异碎片,那诡异阴寒的袭击者……这一切,真的只是“无关”的江湖恩怨?还是说,这一切,都与他聂虎,与“龙门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文谦只是不想让他过早接触,或者……不想让他通过其他渠道得知真相?
聂虎缓缓走回别院侧门,轻轻叩响。门再次无声打开,精悍随从沉默地站在门后,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聂虎的再次夜出和周文谦的出现,都毫无所觉。
回到厢房,关上房门。聂虎坐在床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米粒大小、泛着黯淡乌光、带着诡异纹路的金属碎片。
问不出来。从周文谦那里,问不出任何关于袭击者、监视者、以及这碎片来历的直接信息。
但周文谦的警告,这碎片的奇异,以及那“赤练砂”之毒的出现,本身就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前路凶险,远超预期。涉及到的势力,也绝非普通的江湖仇杀或利益争夺。很可能,牵扯到了某些拥有奇异力量、行事诡秘莫测的存在。
他将碎片用一小块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收藏。这或许,是未来揭开某些谜团的关键线索。
然后,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暗金色气血缓缓流转,胸口的玉璧和“龙门引”令牌传来温润的共鸣,安抚着他有些躁动的心神。
周文谦不想让他知道,他偏要知道。
府城之行,他不仅要治好周家长辈的腿疾,完成那所谓的“交易”,更要从这潭越来越浑、越来越深的水中,捞出属于自己的真相。
无论是关于“龙门”,关于自己的身世血仇,还是关于……周文谦这个神秘莫测的古董店老板,以及他背后,那可能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世家或势力。
问不出来,便自己去寻,去闯,去……杀出一条路。
夜色深沉,前路未明。
但少年眼中的光芒,却比这黑夜,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