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聂虎的感言 (第2/2页)
“先给李叔和李婶处理伤口。”聂虎不再讨论疤脸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件亟待处理的杂物。他走到李老实夫妇面前,仔细检查他们的伤势。李老实头上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但未伤及颅骨,肋骨的伤需要静养。李婶脸上是皮肉伤,身上有些淤青,惊吓过度。铁蛋只是受了惊吓,无大碍。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中(实际上是褡裣里)取出银针和金疮药。先用银针为李老实止血、镇痛,又仔细清理、包扎了他头上的伤口。至于肋骨,他用手法大致复位,用布条固定,开了方子,叮嘱静养。处理完李老实的伤,又给李婶处理了脸上的掌印和淤青,开了安神的方子。
他的动作沉稳、精准、一丝不苟,与刚才那杀伐果断、如同杀神般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刚刚夺走一条人命的凶器,而依然是那救死扶伤的银针。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围观的村民,眼中的敬畏和恐惧,又不知不觉地,掺杂进了一丝更深的迷惑和……信赖。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聂郎中”。能救人,也能杀人。救该救之人,杀该杀之人。
处理完伤员,聂虎的目光,再次落回疤脸的尸体上。他没有丝毫犹豫,走过去,蹲下身,在疤脸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一个瘪瘪的钱袋,里面只有几十个铜板,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二两。还有那包用剩的、名为“虎狼散”的红色药粉,以及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木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将木牌和药粉收起,钱袋扔给了李老实:“李叔,这些算是他们的赔偿,你拿着,买点药,补补身子。”
李老实哪里敢要,连连推辞。聂虎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赵德贵和几个靠得稍近、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村民:“村长,麻烦找几个人,帮我把这尸体抬到后山,找个地方埋了。埋深点,别让人发现。”
赵德贵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聂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点了几个年轻力壮、平时胆子也大的后生。几个后生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聂虎刚才的威势和杀伐,让他们不敢拒绝,硬着头皮上前,用破草席裹了疤脸的尸体,找了块门板,抬着,跟着聂虎,在更多村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朝着村后那片被称为“乱葬岗”的荒山走去。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乱葬岗上,枯草摇曳,磷火飘忽,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怪叫,更添几分阴森。
聂虎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让几个后生挖坑。他自己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沉默。那沉默,如同这无边的夜色,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坑挖好了,不深,但在冻土上,也费了不少力气。尸体被扔了进去,填土,压实。很快,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新翻的土堆,在夜色中毫不起眼。
一条曾经凶悍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埋葬在这荒山野岭,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或许,他本就没有名字,只有“疤脸”这个代号。
“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聂虎看着几个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后生,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冰冷,“对外,就说有外村恶霸来抢劫,被打跑了。至于这个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土堆,“从未出现过。明白吗?”
几个后生被他目光一扫,都是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聂郎中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用艾草熏熏,喝点热水,早点睡。”聂虎挥了挥手。
几个后生如蒙大赦,连忙扛着工具,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聂虎独自一人,站在新坟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寒风呼啸,卷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拂过他染血未干的衣衫和冰冷平静的面容。
胸口的玉璧,传来一阵温热,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玉璧流入体内,平复着因战斗和强行催动“虎啸”而有些躁动的气血,也似乎……在抚慰着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刚刚救了一个濒死的婴孩,包扎了伤者的伤口,也……终结了一条恶徒的性命。
救人与杀人,似乎并不矛盾。在必要的时候,它们是一体两面。都是为了“守护”。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心中的底线,守护这片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宁静。
力量,是用来做这个的。聂虎心中,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坚定。
他抬头,望向黑暗中云岭村稀疏的灯火,又望向更远处,那被夜色和群山吞噬的、通往县城、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方向。
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疤脸死了,但“诚信堂”、刘老四还在,王大锤还在,他们背后的势力,可能还在。今天的事,就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开去。
但,他无所畏惧。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荒山,走向那灯火阑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在今日之后,注定与以往不同的山村。
杀人,不是目的。
但有时候,它是必要的手段。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以“聂郎中”的身份,行医救人。
以“聂虎”之名,守护该守护的,清除该清除的。
直到,找到真相,或者,走到路的尽头。
夜,还很长。风,依旧很冷。
但他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加冷硬,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