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立威山村 (第1/2页)
深秋的云岭村,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属于收获季节的饱满与喧嚣。风变得更利,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完整的日头,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屋舍和沉默的山峦之上。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燃烧后的焦糊味、牲畜粪便的臊气,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忧虑、恐惧和某种隐隐期待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自从聂虎一掌接下“铁掌”李铁手,逼退王大锤和刘老四之后,村子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表面的平静之中。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暗流汹涌,更让人心头惴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流言并未停止,只是变了风向。关于聂虎是“灾星”、“招惹祸患”的说法,在那一掌之威后,迅速被另一种更加神秘、更加令人敬畏的传言所取代。
“你们是没看见!那李铁手,镇上有名的‘铁掌’,一掌能拍碎青石板!结果呢?聂虎那孩子,就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接下了!纹丝不动!”
“何止是接下!我听说,李铁手回去后,脸色难看得要命,手还抖了好几天!说是被一股子邪门的暗劲给震伤了!”
“邪门?我看是本事!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陈老郎中捡来的孩子,能是普通人?指不定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徒弟,落难到此!”
“对对对!你们忘了?他进老山林,能从凶兽嘴里逃生,还能采到赤精芝那种宝贝!没点真本事,能行?”
“王大锤那王八蛋,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手断了不说,靠山也栽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横!”
“啧啧,这下村里可算是变天了……”
这些议论,如同无孔不入的秋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村民们看向孙伯年家方向的目光,彻底变了。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掺杂了敬畏、好奇、甚至一丝巴结讨好的复杂情绪。以前是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却有不少人,开始“不经意”地从孙伯年家门口路过,伸长脖子朝里张望,或者“顺路”给孙伯年送点自家腌的咸菜、新打的柴禾,试图打探点消息,或者……混个脸熟。
连带着,孙伯年在村里的地位,似乎也水涨船高。以前是敬他医术、感他恩德,现在则多了几分对“聂虎保护人”的忌惮和示好。连村长赵德贵,这几日对孙伯年的态度,也客气和煦了许多,绝口不提之前“问话”和“交代”的事情,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聂虎,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刻意无视了。
那一掌虽然接下了,但也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内腑震荡,气血再次紊乱,吐出的那口血,带走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元气。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比苏醒后的头几天更加虚弱。孙伯年几乎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温和补药,小心翼翼地调理,生怕他好不容易稳住的根基再次崩坏。
直到第五天,聂虎的精神才重新好转了一些,能够下地缓慢走动,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体内那道暗金色气血,在经过这次近乎“透支”的实战和随后的静养后,似乎与身体的契合度更高了一丝,流转间更加流畅自然,虽然总量依旧稀薄,但那股凝练沉实的“质”,却更加明显。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养”下去了。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但外界的麻烦,不会等他完全康复。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平静”,也需要为自己,在这云岭村,真正“立”下些什么。
立威,不仅仅靠武力震慑。那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更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他需要更实际的东西,来改变村民对他的看法,获得一定的生存空间,甚至……积累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想起了陈爷爷。陈爷爷在世时,虽然因为收养他而受人非议,但凭借着一手过硬的医术和仁心,在村里终究赢得了不少人的尊敬和感激。他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种子落入心田,迅速生根发芽。他继承了陈爷爷的医术基础,又跟着孙伯年系统学习了几个月,辨识草药、处理常见外伤、了解一些粗浅的病理,已非吴下阿蒙。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独特的暗金色气血,似乎对疗伤、疏通经络有着异乎寻常的效果,这一点,在之前为自己疗伤和帮助白额头狼时,已有隐约体现。
或许,他可以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来“行医”?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甚至冒险。他太年轻,没有名声,还背着“灾星”的名头。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而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悬壶济世的圣名,只是一个“有用”、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名声,一个让村民在需要时,能想到他、甚至依赖他的“位置”。
就在他思忖着该如何迈出第一步时,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上午,阳光难得地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几缕,带着些许暖意。聂虎正在院子里,扶着墙,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踱步,活动着僵硬的筋骨。孙伯年去邻村出诊了,家里只有他一人。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带着哭腔的呼喊。
“孙郎中!孙郎中在家吗?救命啊!”
聂虎停下脚步,看向院门。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块用门板临时搭成的担架,急匆匆地冲到了院门口。担架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发青,一条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小腿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将担架染红了一大片。抬担架的村民身上也沾了不少血,个个脸色惊慌。
是村东头的李铁匠!村里唯一会打铁、修补农具的匠人,手艺不错,为人也耿直,在村里人缘很好。看这伤势,像是被重物砸的,或者……摔的?
“孙郎中呢?快!李叔的腿被倒下的铁砧砸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一个年轻后生急声喊道,伸手就要拍门。
“孙爷爷出诊了,不在家。”聂虎平静的声音响起,他扶着墙,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村民看到开门的是聂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失望和焦急。他们自然听说了聂虎的“厉害”,但也知道他重伤在身,是个“病人”,哪里能指望他治病救人?
“虎子,孙郎中什么时候能回来?”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急问。
“不清楚,可能要到傍晚。”聂虎看着担架上痛苦**、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李铁匠,眉头微蹙。这伤势很重,失血过多,若不及时处理,恐怕等不到孙爷爷回来。
“这可怎么办啊!”几个村民急得团团转,“镇上的郎中离得远,抬过去也来不及了!这血再流下去……”
聂虎的目光落在李铁匠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束手无策、满脸绝望的村民。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抬进来。”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啊?”几个村民都愣住了,看着聂虎。
“我说,抬进来。”聂虎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孙爷爷的药和工具都在,我先给他止血,处理伤口。能不能保住腿,看造化。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几个村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李铁匠,一咬牙:“好!听虎子的!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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