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梦境,血色回忆 (第2/2页)
梦境在继续,但那些狂暴的冲突、撕裂的痛苦、灼烧的火焰和刺骨的冰寒,开始逐渐……放缓,变得可以“忍受”。不是痛苦减轻了,而是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灵魂”,在这长达七日、反复折磨锤炼的梦境炼狱中,似乎被强行锻造得更加……坚韧,更加……清醒。
他开始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这些梦境,去“分析”那些痛苦的来源,去“记忆”那些闪现的古老画面和只言片语。父亲的嘶吼,陈爷爷的嘱托,龙门山门的巍峨,陵寝的寂静,搏杀的惨烈,狼群的凶悍,凶罴的暴戾……所有这些,不再是单纯的折磨,而变成了某种……“养分”?或者说,是铭刻在他灵魂深处、塑造他如今心性的、残酷而真实的“经历”。
他“看到”了血仇的轮廓,虽然依旧模糊,但那股毁家灭门的仇恨和冰冷,已深深烙入骨髓。他“感受”到了传承的重量,龙门二字的份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他“体会”到了力量的本质——不仅仅是强健的体魄和凌厉的招式,更是意志的坚韧,是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是背负着沉重过往、依然要挣扎向前的决心。
就在这漫长梦境似乎将要永远持续下去,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这片由血色回忆和冰冷现实交织成的、永恒的黑暗之海时——
胸口,那枚始终温热的龙门玉璧,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平缓的搏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有力、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的……脉动!与此同时,玉璧内部,那个漩涡状的门户图案,在他“意识”的感知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并且……开始缓缓旋转!
随着漩涡的旋转,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精纯、都要浩瀚、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苍茫气息的暖流,自玉璧深处涌出,不再仅仅是滋养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冲刷向他的意识深处,冲刷向那片被血色和噩梦充斥的“识海”!
暖流所过之处,狂暴的梦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退散。那些血腥的画面,痛苦的嘶喊,冰冷的杀意,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被这股苍茫温暖的暖流强行“安抚”、“归位”、“封印”到了意识更深的底层,不再能肆意肆虐他的心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的、带着淡淡清凉的“清醒感”。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内视的视角,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经脉如同被洪水反复冲刷过的河床,虽然依旧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但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狂暴冲突的几股乱流,而是一道颜色暗沉内敛、却异常凝实坚韧、缓缓自行流转的暗金色气血。这道气血在运转时,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仿佛虎踞龙盘的虚影闪现,带着一种沉凝厚重的力量感。
丹田处,那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紫金光华漩涡,比高烧前凝实、稳定了数倍,自行吞吐着那暗金色气血,也隐约与胸口玉璧的脉动,以及怀中那块氤氲玉简散发的清凉,产生着极其和谐的共鸣。
右臂的伤,胸口的瘀,以及身上其他各处新旧伤痕,在这道暗金色气血的滋养和玉璧暖流的修复下,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那种火辣辣的剧痛和虚弱感已经大大减轻,只剩下愈合时的麻痒和些微的钝痛。
身体,如同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天灾,又在一场绵延的春雨后,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艰难地、却顽强地,萌发出第一点新绿。
意识,从漫长而痛苦的梦魇深渊中,被玉璧那苍茫的暖流,缓缓托起,浮向现实的水面。
外界的声音,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穿透那层阻隔的“薄膜”,传入他的感知。
“……脉象平稳多了……气血虽虚,但已无冲逆之象……烧也退了……天佑此子……”是孙伯年苍老、疲惫、却带着难以掩饰欣慰和后怕的声音,近在咫尺。
“……孙爷爷,虎子哥他……什么时候能醒?”一个带着稚气、却努力压低的声音,是那个帮忙的半大孩子。
“……快了……就快了……让他好好睡,别吵他……”孙伯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疲惫到了极点,靠在椅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村里的鸡鸣犬吠,妇人呼唤孩童的悠长声音,风吹过院中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如此平凡,如此……真实。
与梦境中那些血腥、厮杀、惨嚎、古老的低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聂虎的意识,在这真实的声音和玉璧暖流的包裹下,缓缓地、彻底地,从梦境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只是静静地“躺”在意识的清明之中,感受着身体真实的虚弱与隐痛,感受着胸口玉璧稳定的温热和怀中玉简的清凉,感受着体内那道缓慢却坚定流转的暗金色气血。
脑海中,那些梦境的碎片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被打磨过的琉璃碎片,虽然依旧锋利,却不再肆意割伤他的神智,而是沉入了记忆的底层,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冰冷而沉重,却也清晰而……坚定。
血仇,传承,力量,责任,以及……那些微弱却真实的温暖。
所有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在他心中沉淀,凝固,最终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不可动摇的……决心。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但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睁开眼,重新面对这个真实、残酷、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世界了。
是时候,去履行那些梦境中反复回响的嘱托了。
活下去。
变得更强。
然后,去讨回那笔血债,去探寻那失落的传承,去……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微光。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却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微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气息。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