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见血 (第1/2页)
黑暗,无边的黑暗,混杂着尖锐的破风声、沉重的喘息、枝叶刮擦的刺痛,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暴戾的虎啸。
聂虎将自己奔跑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双腿的肌肉在燃烧,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胸口被虎尾扫中的地方,每一次起伏都传来骨裂般的钝痛,他知道肋骨肯定受伤了,只是不知道有多严重。气血几乎耗尽,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在丹田处苟延残喘,勉强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身后的猛虎,虽然上颚受伤,血流不止,但野兽的生命力和凶性,在剧痛的刺激下反而更加可怕。它仿佛不知疲倦,巨大的身躯在密林中横冲直撞,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撞断,荆棘灌木被它无视,只是死死锁定前方那个让它受伤流血的小虫子,穷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聂虎甚至能闻到身后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怒的腥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漏下的惨淡星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这对于聂虎来说,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黑暗能提供一些掩护,劣势是他自己也几乎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过人的听觉和一丝微弱的、对危险的直觉,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他不敢直线跑,不断改变方向,利用树木、岩石作为障碍,试图延缓老虎的速度。但受伤的老虎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紧紧咬在后面。
“吼!”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咆哮,震得聂虎耳膜生疼。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扑倒,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拦腰拍断!
木屑纷飞,打在聂虎脸上生疼。他来不及起身,手脚并用,连滚爬爬地继续向前窜。手掌、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和断枝划破,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跑!跑!跑!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功法,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唯一的依仗,就是比老虎更熟悉这片山林(毕竟刚刚探索过一部分),就是那股不肯放弃、顽强求生的意志。
胸口,龙门玉璧在奔跑中剧烈颠簸,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但并未像之前遭遇黑蛇或发现指环时那样爆发。似乎只有当聂虎主动进入那种特定的“战意”状态,或者遭遇更直接的精神或能量层面的威胁时,它才会被更深层地触动。此刻纯粹的物理追杀,并未触发它的护主机制。
这也让聂虎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玉璧是辅助,是传承,是未来的希望,但绝不是他现在可以依赖的护身符。真正的生存,要靠自己。
不知跑了多久,聂虎感到双腿越来越沉重,如同灌了铅,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气血彻底枯竭,体力也到了极限。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
前方,地势似乎变得陡峭起来,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是溪涧?还是瀑布?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但聂虎已经没有选择。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了一些)下,一条不算太宽、但水流湍急的溪涧横亘在前方。溪涧对岸,是更加陡峭的山崖,难以攀爬。左右望去,溪涧蜿蜒,看不到尽头。身后,老虎沉重的脚步声和咆哮声已经追至林边!
绝路?
聂虎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不!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算死,也要让这畜牲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背对溪涧,面对着从林间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那如同地狱魔神般的庞大身影。
月光下,老虎的模样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额头的“王”字被鲜血染红,上颚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胸前的皮毛。一双虎目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的红光,死死盯着聂虎,充满了残忍的杀意和戏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踱步,巨大的爪子踩在溪边的卵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它在调整角度,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聂虎背靠溪涧,冰冷的流水气息从身后传来。他缓缓调整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将最后残余的一丝意念,沉入丹田,试图唤起哪怕一点点的气血。玉璧微微温热,却无法提供更多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极其简陋、却异常凝重的架势——不是“虎形桩”的静立,也不是四式动功的任何一式,而是这些天揣摩、推演、结合实战本能后,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双手虚握于身前,身体微侧,重心下沉,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的困兽。
他在等,等老虎扑击的瞬间。哪怕是死,他也要在它身上再留下一道伤口!
老虎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它低吼一声,四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腥风和死亡的阴影,朝着聂虎猛扑过来!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保留,血盆大口张开,直噬聂虎的头颅!
就是现在!
聂虎眼中厉色爆闪!他没有后退(身后是溪涧),也没有闪避(速度差距太大,闪不开),而是做出了一个让老虎都微微一愣的动作——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是迎向虎口,而是侧身,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意志,凝聚于右肩,朝着老虎扑来时相对脆弱的脖颈侧下方,狠狠撞去!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是以命换伤的打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撞翻老虎,但只要能撞偏它的扑击方向,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比如,撞向溪涧的方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聂虎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墙!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意识瞬间模糊。
而老虎,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蕴含了聂虎最后所有力量和精神的一撞,撞得脑袋微微一偏,前扑的势头和角度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它原本扑向聂虎站立的位置,此刻却偏向了溪涧边缘!
“噗通!”
聂虎的身体砸进了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却也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丝。水流湍急,立刻卷着他向下游冲去。
岸边,老虎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它也差点冲进溪涧,利爪在溪边卵石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它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看着溪水中迅速被冲走、只剩下一抹黑影的聂虎,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却不敢轻易踏入这陌生湍急的水流,只能在岸边焦躁地踱步,最终对着溪流怒吼数声,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冰冷刺骨的溪水,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聂虎全身的伤口。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在黑暗中翻滚、碰撞,身不由己。右肩彻底失去了知觉,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意识在冰冷的冲刷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胡乱地抓向水流中可能存在的岩石、树枝。几次差点抓住,又因水流太急而脱手。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胸口,那枚一直温热不散的龙门玉璧,忽然再次变得滚烫!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温热,而是爆发出一股清凉而浑厚的气息!这股气息并非暖流,更像是玉璧内部储存的某种精纯能量,在他生命垂危之际,被动地释放出来,瞬间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和重伤的身体!
清凉气息所过之处,火辣辣的伤口疼痛被大幅缓解,冰冷僵硬的四肢恢复了一丝暖意和力量,即将窒息的肺部也重新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这股能量并不多,却如同久旱甘霖,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聂虎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欲望再次被点燃!他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左手死死抓住了一块溪流中突出的、长满了滑腻青苔的岩石边缘!水流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再次冲走。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点一点,对抗着湍急的水流,将自己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拖向岸边。
不知花了多久,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终于半爬半滚地上了岸,瘫倒在冰冷的卵石滩上,如同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玉璧传来的、渐渐平复的温热和那股清凉能量的残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被溪涧两侧峭壁切割出的、狭长的、布满星斗的夜空。冰冷的夜风拂过湿透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清晰的疼痛。右肩完全麻木,胸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他伤势严重。但他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剧烈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不要起来。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躺在这里。夜晚的山林,危机四伏。失血、重伤、寒冷,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生火取暖。
他挣扎着,用左手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咬着牙,慢慢坐起,靠在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头上。
他检查了一下伤势。右肩肿胀得厉害,颜色发紫,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很可能骨头裂了或者脱臼了。胸口被虎尾扫中的地方,一大片淤青,呼吸时隐隐作痛,肋骨恐怕有骨裂。身上其他地方布满了刮擦伤和淤肿,左手手掌和膝盖也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内伤,脏腑震荡,气血枯竭,感觉身体内部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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