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惊心 (第2/2页)
他不知道那两人是否真走了,是否会去而复返,是否有同伙。必须尽快出城。
临渊城夜间宵禁,城门紧闭。只有东西两处水门,因航运需要,有兵丁把守,偶尔允许有门路或有紧急公文者出入。他没门路,也没钱贿赂。
只能翻墙。
他早前在城里转悠时留意过,西城墙有一段年久失修,墙体有坍塌裂缝,野草杂树丛生,相对容易攀爬。而且西边出去,不远就是进山的路。虽然危险,但或许能避开追踪。
他绕开主街,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黑子紧跟,不出声。有两次遇到巡夜兵丁,他及时躲进杂物堆后,屏息等其过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摸到了西城墙下。这一段果然荒僻,离民居远,墙根堆着垃圾,长满半人高的蒿草。城墙高大,在夜色中如巨兽脊背。借着月光仔细看,确实有几处裂缝,还有不知谁偷挖的凹坑,长了藤蔓。
他观察四周,倾听片刻,确认无人。蹲下,摸摸黑子的头:“黑子,你上得去吗?”
黑子仰头看看高墙,喉咙里呜咽一声,用头蹭蹭他,似乎在说“试试”。
林晚深吸口气,将包袱在胸前系紧,柴刀插牢。看准一处藤蔓较粗、裂缝较宽的地方,手脚并用,开始攀爬。他常年爬山砍柴,身手灵活,加上墙上有借力处,爬得不算太吃力。只是左臂伤口被用力牵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直冒。他咬着牙,一点点向上挪。
爬到一半,脚下碎石松动,哗啦滑落一片。他身体一坠,心脏提到嗓子眼,死死抓住一根顽强的老藤,指甲抠进墙缝,才稳住。屏息倾听下方,只有风声。
不敢耽搁,继续往上。终于,手扒住了垛口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伏在宽不过两尺的墙道里,大口喘息。伤口处,布条又被血浸湿了。
低头,轻唤:“黑子!”
黑子在下面焦急地转了两圈,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前冲,在墙根一蹬,跃起老高,前爪堪堪搭上一处凸起,后腿乱蹬。林晚探出身子,冒险抓住它一只前爪,用力往上提。黑子也奋力挣扎,终于被拉了上来,瘫在他旁边呼哧喘气。
来不及休息。林晚探头看城外。墙外是护城河,这段河面不宽,对岸是一片稀疏树林,更远处是起伏山峦轮廓。城墙离地三丈有余。
他解下腰带,和包袱布系在一起,长度不够,又撕下两条里衣布接上。一头拴在垛口,一头垂下去。长度勉强够到离地一丈左右。
“黑子,下去,河边等我。”他低声说,先把黑子小心放下去。黑子落地,仰头看他。
林晚抓紧自制的“绳索”,翻身出垛口,手脚并用,向下滑。粗糙的布料磨得手掌刺痛,左臂几乎使不上力。离地还有一丈多时,布条到头了。他看了一眼下方,松手,跳下。
落地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力道,但左臂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蜷缩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
黑子跑过来舔他的脸。
“没事……”他挣扎站起,收回布条,和黑子迅速涉过齐腰深的护城河——河水冰凉刺骨。爬上对岸,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
直到跑出树林,又翻过一个小山包,彻底看不见临渊城高大的城墙轮廓,林晚才腿一软,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剧烈喘息。夜风吹过湿透的衣裳,冷得他直打哆嗦。左臂伤口泡了河水,更是刺痛难忍。
他脱下外衣拧干,又撕下干净里衬,重新包扎伤口。做完这一切,几乎虚脱。
抬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逃离了临渊城,可接下来去哪?身无分文,带伤,荒郊野外。
西边是连绵群山,包括那灰衣人来的落霞山脉方向。北边据说有官道通往其他城池,但容易暴露。南边是苍云江,水势汹涌。东边……是迷雾林?
想起卖耗子药老头的话,迷雾林有去无回,但也有采药人边缘发财。或许,那种险地,反而能暂时藏身?而且“地火活跃处”,或许和“火纹石”有关?
他没得选。临渊城不能再回,其他地方两眼一抹黑。迷雾林至少有点模糊线索,且听上去人迹罕至。
休息片刻,恢复些力气,他辨了辨方向——靠星月和远处山形大致判断。然后,带着黑子,拖着疲惫伤躯,朝着东方,那片据说终年迷雾笼罩的山林方向,再次踏上未知路途。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临渊城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微明时,两个灰衣人再次出现在脚店附近。他们悄然进入林晚住过的通铺大屋,目光扫过那个空铺位,年长者手指在铺位上轻轻一按,闭目片刻,眉头微蹙。
“残留一丝微弱炎力,与灵脉波动痕迹有相似,但更隐晦驳杂。”他睁开眼,“人刚走不久,出城了。”
年轻灰衣人看向西方:“落霞山方向?”
“未必。此人似乎有意遮掩,气机混乱,方向难辨。”年长者沉吟,“罢了,灵物自晦,有缘者得之。我等奉命巡查灵脉异常,既已确认与城中骚乱无关,便不必在此耽搁。回山复命吧。”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自脚店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通铺大屋里沉睡的众人,和那个得了三个铜板、兀自酣睡的挑夫。
而此刻,林晚已走出二十余里,迎着初升的朝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山道上。前路迷茫,危机四伏,但怀里的石子,依旧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无声的陪伴。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只知道,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