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地狱回声 (第2/2页)
“好,”她喉间滚出极轻的一声,仿佛气若游丝,“那我就告诉你——”
待翁介夫耳畔贴近,她猝然抬眼,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和凶狠,恨不得用自己身上最后一块坚硬的地方,狠狠咬下翁介夫一块肉。
可翁介夫的动作比她更快,似早有准备,反手就将一团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翁介夫退后几步,咧嘴露出戏弄人的大笑:“我还道你这女骗子低声下气地引我说了这许多,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后招,我好奇陪你演了这许久——你就这?”
翁介夫如此慷慨地吐露真相,原来只是在居高临下地嘲讽她的挣扎。
徐妙雪也不装了,她徒劳却用力地奋力向前扑去,挣得铁锁咣当作响,被堵住的嘴里只剩小兽一般的呜咽声。她知道这没有用,但她还是要在这个世界上发出声音。
她已他人的俎上鱼肉,哪有什么后手。
她不是不相信如今的裴叔夜会拿一切来换她,可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
本就是空的、诈翁介夫动手的幌子而已,他拿什么做交易?
棋差一招,她认了,她徐妙雪来时就是烂命一条,她从来都不惧死。
她只是想……最差最差,也要死个明白。
冤有头,债有主。她做鬼也要清清楚楚记得仇人的脸,记得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碾碎了她全家性命。生前无奈,死后她便在地狱里等。千年万年,总要等到他魂归此处。到那时,她要将他施与的暴力,千百倍一一还尽。
翁介夫撞上了这女人的眼,差点被骇了一瞬。
他见过许多将死之人的眼神,恨是他最常见的情感,他甚至享受这种人恨我入骨却奈何不了我半分的高位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敬畏呢?可他却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像徐妙雪这般坚决和无畏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她怎么能不敬畏他呢?
翁介夫忽然倦了,失了再作弄她的兴致。他抬手一招,门外候着的行刑手便躬身而入。
“下手仔细些,”他语气平淡,如同吩咐一桩寻常差事,“要做得……干净漂亮。”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负手踱出刑室,沿着幽长的甬道不疾不徐地离去。身后传来沾水的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声,又一声。可始终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鞭梢落在血肉上的沉闷回响,在石壁间空空荡荡地撞着。
……
“承炬,你可知从人身上剥下一张完整的皮,有多难?”
清露居里,湿重的空气沉沉压着窗外的竹影。
翁介夫像展示什么稀世珍玩一般,从一只雕纹繁复的木匣中,取出一幅裱好的“画”。画纸不过两个手掌大小,正中却贴着一片异样的皮质,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已干涸的血色纹路。
“得先用热胶混着麻布条,将人周身细细缠裹。待胶干透,再一寸寸将布条撕下……那些手糙的,稍不慎便会扯破皮子。”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切磋技艺般的耐心,目光含笑望向裴叔夜,如一位慈蔼的兄长,“这一块,是好不容易才得的完整货色。今日,便赠予承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