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索命无常 (第1/2页)
“我有证据!我要揭发浙江巡抚翁介夫!”嘶吼声在石壁间碰撞,铁链随着挣扎哗啦作响,“他和冯淮那阉人早有勾结!”
冯恭用被铁索牢牢缚在刑架上,冰冷的镣铐刮着腕骨,这种彻底的束缚令他愤怒,丧失理智。
可地牢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行刑官垂手立在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墙上那些泛着幽光的刑具被一件件取下,再没人会顾及他“冯先生”的体面。
甬道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终于有人来了!
冯恭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喊:“我要举告!”
当那道人影转过甬道拐角,火光跃上来人面容时,冯恭用顿时被冰水泼了个透心凉,所有叫嚣都卡在喉头。
是翁介夫。
“你要举告我什么?”巡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夜的月色如何。
冯恭用冷笑:“翁介夫!你以为你能撇清干系?等你和那阉人的勾当暴露,你也难逃一死!别以为他不敢说你就万事大吉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翁介夫闲庭信步走上前。
“你他妈阴我!老子要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翁介夫忽然低笑,那笑声在刑室里幽幽回荡。他俯身凑近铁链,轻轻吐出几个字——
“回答错了。”
说罢他便退后几步,朝行刑官略一颔首。
滚烫的烙铁“嘶拉”一声贴上了毫无抵抗之力的皮肤。
刑架上的铁链骤然绷紧,冯恭用浑身青筋暴起
“姓翁的!真当老子会求饶?”他梗着脖子嘶吼。
此刻他还尚有体力愤怒,他还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输得彻底,他以为自己还捏着翁介夫的把柄,这多少能震慑到他。
但当那具特制的拶指套上他十指时,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原来人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喊不出来的,他只听到骨头发出惊悚的摩擦声,接着剧痛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拼命想蜷缩身体,他想逃跑,却被铁索牢牢固定。
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他杀的那些人,那些早就模糊的脸庞,那些死前发不出一声哭嚎的痛苦神情,此刻成倍加诸在了他自己身上。
……
一夜的酷刑只是一个下马威,冯恭用却已经扛不住了,一个丧失信念,也不再有靠山的丧家之犬,他又有什么强撑的必要?他自诩硬汉,其实只对别人硬,自己就是一个贪婪又胆小的懦夫。
翁介夫的招数何其简单——酷刑之下,焉有人权?
“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
翁介夫满意地看着此刻的冯恭用,他嗓子喑哑,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已经不成人形,更像是一团溃烂的血肉。
他为了能减少痛苦,什么都能答应。他有能拿捏翁介夫的罪状又有什么用?这大牢都在翁介夫的掌控之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否则,他面对的折磨永无止尽。
冯恭用亲自写下指认四明公的罪状,将他如何把余召南的死栽赃给陈三复,并一手推动了泣帆之变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却在上面隐去了所有翁介夫的痕迹,最后签字画押。
“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最后,依然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的冯恭用竭力抬起已经肿得压抑视线的眼皮,看向翁介夫,“就因为他在你升巡抚的时候拦了一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反常态地阻止我升官吗?”
没等回答,他自顾自接下去:“因为我亲手杀了我的夫人,吴文茵。”
“湖畔初遇是戏,一见钟情是戏,才子佳人是戏……”翁介夫轻笑一声,对着不再有威胁的“义弟”吐露了他的秘密。他背负这个秘密太久了,久到忍不住找一个地方来炫耀一番他的战绩和癫狂。
说来可笑,这个世上最懂境遇的,恐怕是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忠犬”,他们都在四明公的施舍与掌控之下生活。
翁介夫的眼神飘向虚无,那年他与吴文茵喜结连理,他以为婚姻是唯一一件他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他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而非被安排的,可当他发现吴文茵的妆箧里藏着关于他的“言行录”,每月都会秘密寄给四明公时,他疯了。
翁介夫发现自己始终活在四明公无所不在的阴影之下,他所有的嗔怒与怨恨在那一刻爆发……他杀了吴文茵。
而这,不过是他反抗四明公的起点。当四明公察觉端倪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年的浙江巡抚他是志在必得,哪怕四明公从中作梗,他还是升了上去。
后来他年年回乡扫墓,写下《悼亡妻》十二卷,更是不曾续弦,官场皆知翁巡抚用情至深。只有夜半惊醒时,他会盯着帐顶鸳鸯绣纹直到天明。
“你见过被剪断牵线的木偶吗?”翁介夫突然问。
冯恭用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面部扭曲得如同恶鬼:“那老阉货连命根子都没了,还整天做着传宗接代的美梦!到处认干儿子替他完成人生抱负——哈哈哈哈!太监就是太监,断子绝孙的命非要强求,这些捡来的野种最后都会变成索命的无常哈哈哈哈哈——”
冯恭用的狞笑随着翁介夫走出地牢终究是慢慢弱了下去,冯恭用似乎在挣扎,他临终前最后一句饱含恶毒与不甘的诅咒还是传到了翁介夫的耳中。
“你,你以为……你真的能独善其身吗?翁介夫——我在地狱里等你!”
翁介夫的脚步一顿,这句话像是一个可怕的谶,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身体,令他不安。
不,不会的。翁介夫否定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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