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讨价还价 (第2/2页)
裴叔夜要是一直同四明公针尖对麦芒,那他卢宗谅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他是个商人,他只想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
他既需要四明公这大靠山,又需要裴叔夜这大财神,他这个知天命的年纪,不喜欢做选择,他什么都想要,所以才在中间做这和事佬。
可四明公不置可否,只轻轻抬手,青帘一盖,马车哒哒地启程了。
卢宗谅深揖及地,垂首间听到四明公最后一句话轻飘飘传来:“哦?那桃花渡上……住的是谁?”四明公笑呵呵地问。
卢宗谅登时冷汗直下。
四明公什么都知道。
看来是没法蒙混过关了。卢宗谅当即便下了个决心——为了宁波府的安宁,他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拆了裴叔夜的这桩婚事。
*
裴府。
各房的马车都陆陆续续抵了家,往日都是各回各院,今儿却三五成群地簇在一起,都等着裴叔夜的车驾。
裴叔夜料到在车上必要与徐妙雪深谈一番,故而吩咐琴山慢些驾车,再加上为避四明公绕了个远,所以这会还在路上。
裴二奶奶陪在裴老夫人身边,两人低声商量着一会该如何处置徐氏——这样的女人进裴家,定是要给个下马威的。
无媒苟合,这还能了得?要不是为了裴叔夜的前程,裴老夫人甚至都想报官了。
高低是要先训斥裴叔夜一顿,再将这女人送去祠堂,关上个几天,教教她大家族的规矩。
裴二奶奶连连点头,颇以为然。
可左右等等,六房迟迟没回来。
五房去岁刚得了一对龙凤胎,才满周岁的小孩儿正是困倦的时候,却被满院灯火照得睡不着,哇哇大哭起来,吵得整个明堂都是孩童啼哭声,五奶奶手忙脚乱地哄着,眼里难免有些埋怨。
分明是大伙都是差不多时间从如意港离开,六房的车却迟迟不到——这是耍什么威风?
众人吵吵嚷嚷,有让五奶奶赶紧把孩子抱回房中去的,有说孩子醒都醒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几位爷听得心烦意乱,又见老母亲还坐着,不敢先回去歇息,只得哈欠连天地等着看戏。
堂上家里长家里短的,十分热闹。
外头马车声渐近,院里瞬时便安静了下来,这家子人一到裴叔夜的事上,就立刻变得拘谨严肃起来,仿佛是要接待个外客一般。
裴老夫人坐直了身子,面容威肃,严阵以待。众人也都端起了架子。
裴叔夜刚要下马,便察觉到了院里动静,动作滞了滞。
他料到定有一场后宅的恶战,本想叮嘱徐妙雪不要轻举妄动,他来解决便可,然而就在他走神的一瞬,徐妙雪先一步下了车,动作气冲冲好似闹了什么脾气。
可脸上却朝裴叔夜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紧接着她便扭着腰肢踏入裴府大门。
裴叔夜心头一跳,直觉不妙。
都不容他多想,徐妙雪已经踏入了寂静威严的裴府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到了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婆母,求您休了儿媳吧!”
如平地一声惊雷,愣是把裴老夫人到嘴边的喝斥堵了回去,众人亦是目瞪口呆。
裴老夫人一头雾水,一辈子妥妥帖帖的妇人哪见过哭得这般市井的模样。
徐妙雪一抹眼泪:“婆母您也看到了,那卢家的小娘子细柳扶风,楚楚可怜,六郎竟连宴都不参加了要送她回家……妾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我出身粗鄙,高攀了六郎,六郎若另寻他欢,妾愿做下堂妻……嘤嘤嘤……”
连五奶奶怀里的婴孩都不哭了,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瞅那哭得更起劲的女子。
五奶奶和裴五爷对视一眼,抿着嘴差点笑出声,两口子眉来眼去——这会留得可是值了。啧啧啧,这六奶奶真沉得住气啊,方才鲛珠宴上可瞧不出一点不愉快,敢情是憋着口气要回家闹一通呢。
她哪是怨妇逼宫,她分明是将军喊门。
真是精彩,裴家可是好多年没这么闹腾的场面了。
这一声声嚎得裴老夫人心绪不宁,她是个体面人,哭的虽不是她,她也觉得自己颜面已经稀碎。但她到底是一家主母,什么风雨没见过,这点勾栏模样还唬不住她。
徐氏以为一哭二闹三上吊能让裴家让步?她的“请求”裴老夫人简直求之不得。
裴老夫人面若凝霜,顺着徐妙雪的话道:“这些都是承炬避不开的应酬,往后还会更多……你若介意,这日子也没法安生。你是个知礼节的孩子,既有这觉悟,早些回去也好,好聚好散。”
她端着一副公平讲理的模样,实则就差“你们快些和离”的话直白地说出口了。
徐妙雪抽泣得更凶了,一句话不说,那眼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坠,很快便洇湿了一片衣襟。
在场众人不敢出声,屏住呼吸看这一场好戏。
徐氏这是撞上了一块硬石头,求仁得仁求己得己啊。
只要裴叔夜点个头,今天她就能卷铺盖从裴家走人。
大伙儿的目光都投向了裴叔夜。
裴老夫人也满怀期待地望着裴叔夜,慈祥的目光仿佛在说——承炬,快,说出那句话,说你愿意休了她。
裴叔夜只觉得好笑,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模样,见轮到他登台了,这才不紧不慢上前。
他揖了一礼,对裴老夫人道:“母亲,是儿子考虑不周,让新妇生了委屈,儿子房中之事,不敢打扰母亲。”
不等裴老夫人回应,他一把将徐妙雪从地上捞起来,拦腰抱着大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承炬!”裴老夫人急了——她的火还没发完呢!怎么就走了!
但裴叔夜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深情而霸道的背影,他怀里的女人还在嘤嘤啜泣,不安分地挣扎着。
众人只看到好一对痴男怨女。
徐妙雪挥着小拳拳捶他胸口,脸却埋到了他胸膛,肩膀直颤,实在是憋不住笑。
得逞了。
感觉到她在笑,裴叔夜白了她一眼。
他的发冠拂过院中低垂的花枝,一整朵茶花砸到了她的怀里,花的暗香合着他衣袍的浮香扑鼻而来。
徐妙雪陶醉地嗅了嗅,这探花郎的胸襟还真是温暖有力呢。
下一秒,砰一声,房门重重地关上,须臾的旖旎瞬间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