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历史是个圈,圈里全是KPI (第1/2页)
历史课代表把一沓卷子拍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柱里乱舞。
赵文博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走进教室,视线透过厚镜片,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只有后排几个还在偷吃早饭的男生拼命吞咽的声音。
“上课。”
“老师好——”
拖长音的问候声显得有气无力。
赵文博没急着讲新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
“刚开学,大家都还没收心。刚才我走在走廊上,听见都在聊什么游戏、什么充电宝。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一千年前的王安石,恐怕是没半点兴趣喽。”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笑。
“既然都没心思背书,那咱们今天不照本宣科。”
赵文博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
“就聊聊这王安石变法。课本上说,青苗法的初衷是‘抑兼并,济贫弱’,甚至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政府信贷。听起来是好事,怎么最后搞得天怒人怨,变成了一场灾难?”
前排的陈浩把手举得笔直。
赵文博点了点头:
“陈浩,你说。”
陈浩站起来,背挺得像根标枪,声音洪亮:
“因为保守派势力的阻挠,加上司马光等人的反对,导致新法无法推行。而且王安石用人不当,吕惠卿等人投机钻营,败坏了新法的名声。”
标准的参考答案,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子教辅书的味儿。
赵文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坐。这是书上的话,没错。但总是差点意思。”
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停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儿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七中校服却围着条扎眼的红围巾,坐得端端正正;
另一个正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圈,脖子上挂着条深蓝色的同款,一脸神游太虚的模样。
“顾屿。”
顾屿手里的笔一停,在同桌略显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站了起来。
“刚才陈浩说了政治原因。你呢?你怎么看?”
赵文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上学期给了他不少惊喜的学生,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顾屿挠了挠头。
“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跟保守派没多大关系。”
顾屿一开口,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青苗法死就死在三个字上:KPI。”
“K……什么?”赵文博愣了一下。
“KeyPerfOrmanCe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
顾屿笑了笑,也不管老赵听没听懂这洋文,
“简单说,就是‘任务量’。”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英语好的已经反应过来了。
顾屿没理会周围的动静,自顾自地往下说:
“王安石的初衷是好的。春天借钱给农民买种子,秋天还钱,利息比地主的高利贷低。这本来是双赢。但问题出在执行层。”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朝廷给地方官下了指标。你这个县,今年必须贷出去多少钱,收回来多少利息。这利息不是银行利润,是朝廷的财政收入,是用来打仗、修河堤的刚需。”
“地方官也是人,想升官发财,就得完成这个KPI。农民不想借怎么办?那就强行摊派。甚至让富户作保,逼着穷人借。本来是‘惠民贷’,硬生生变成了‘人头税’。”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这一刻,他不像个高中生,倒像是个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制度设计得再好,只要考核机制出了问题,下面的人一定会把经念歪。这就是人性。一千年前的大宋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放贷,和现在某些为了冲业绩给大学生办信用卡的银行经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教室内一片死寂。
赵文博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茶缸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KPI……”
赵文博咂摸着这个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有点意思。接着说。”
顾屿耸耸肩:
“所以说,学历史有什么用?很多人觉得历史就是背人名、背年代。其实历史是个巨大的数据库。技术在变,衣服在变,但人性没变,底层的商业逻辑和管理逻辑也没变。”
“我看《资治通鉴》,看的不是故事,是教训。看懂了青苗法,就看懂了现在的金融风险;看懂了盐铁专营,就看懂了现在的国企改革。”
顾屿说完,顺手把桌上那本必修三合上。
“太阳底下无新事。现在的商业竞争、职场斗争,往回翻两千年的书,都能找到标准答案。谁要是觉得历史没用,那他早晚得在现实里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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